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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叔父淮深 (4k二合一)

2026-09-07 18:56:25 作者: 佚名

  張承奉在連廊來回渡步起來,對於叔父張淮深實在不知如何開口。雖說張延綬是張承奉親手所殺,其家中妻子皆是張承奉親自下令,按法度來說叛亂謀逆之罪遠遠不至於此,三族、九族總是要得。

  張承奉已然法外開恩,但殺叔父其子嗣便是事實,思索至此,張承奉本欲選擇避開此處向著內署去,先逃避了再說,亭台的動靜顯然已沉靜許久,只是張承奉還糾結於如何面對導致渾然不知。

  「承奉。」

  這聲呼喚,將張承奉徹底定在原地,不再移動分毫,但還是沒有轉頭面對叔父的勇氣。

  「叔父。」張承奉猶豫片刻還是再度開口望向張淮深。

  兩人相隔不過十步,叔父張淮深身上的變化也被張承奉看了個真切,青絲變白髮,更是憔悴了幾分,就連著背也有些許駝了,原先那歸義軍節帥的從容氣度幾乎消失殆盡,獨留如今面前這位憔悴老者。

  張承奉正欲開口說些什麼,而嗓子太過乾澀導致只是發出些許氣聲,意外之後張承奉再次稍微調整正準備開口時。

  一隻厚重帶著些許粗糙的手拍在張承奉的肩膀上讓他為之一震,隨之便是張淮深的話語傳來。「延綬的事情......我已經知曉了,你做的很正確。」

  「是延綬那孩子升起了不該有的心思罔顧歸義的安定,落得如此下場也是咎由自取,所以不必介懷,你身為歸義軍節帥本就該以儆效尤。」

  話語落下,張淮深目光再次同無言的張承奉對上。「你此番收復肅甘二州的作為我也已經知曉了,我不如你。自歸義軍交付於我後,便開始不斷衰落,原本的河西十一州也獨留沙、瓜二地,原本真要帶著此番作為去見父親與叔父,未曾想到你此番驚天奇襲逆轉戰局,再度收復失地。」

  「而今如此我自然是也沒有能同你說教囑託的道理了。」

  張淮深話語中並非展現出無奈,反而是一絲釋然,歸義軍的基業在張承奉的手上有再度復興徵兆那他即便立刻身死也無憾了,而那份執念也被張淮深放下,他相信這位節帥張承奉會帶著所有希望回到長安,完成再次河西歸唐的壯舉。

  「你一路舟車勞頓也應是累了,我這老朽就不打擾你歇息了。」張淮深再度拍了拍張承奉的肩膀便自顧自向著亭台當中走去,顯然是要繼續教導馮道的課業。

  且說,自馮道被虜流離至敦煌後,便被張承奉安排住入了衙署內署當中,特地為他請來了老師教導,又差人去往中原將其父母尋到帶來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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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恰好遇到回鶻同龍氏聯軍一事,張承奉親自出征,只得將其留在內署中留於管家照看,也耽擱了半月有餘,如今恰好遇到自然要同他交代一番。

  「叔父,一同前去吧,恰好我也好尋他說些事情。」張承奉三步並作兩步便趕上轉頭走向亭台的張淮深。

  亭台內的馮道似乎絲毫未注意到不遠處連廊的動靜,依舊自顧自刻苦專研著,以至於在兩人靠近站在身後後才再度反應過來。

  「節帥!你回來了!」馮道回頭望去,見張承奉同張淮深一同站在身後也不由得帶著幾分欣喜雀躍,便放下手中課業奔著張承奉而去。

  見馮小道奔過來,張承奉也是一把便將其拎起抱入懷中開口道:「道弟,原先差去河北的人因此番同回鶻的戰事於隴右稍微停留了一段時日,如今戰事平定,也已將其接來了酒泉。此次治所搬遷,怕是你要同我前往酒泉才能同父母見面了。」

  隨著張承奉說完,馮道實在驚喜非常,便於張承奉懷抱中脫離出來再次鄭重道謝一番,便再度詢問起父母的情況。

  隨著亭台內眾人一番交談,時間轉瞬即逝,便已然日暮西山。

  張承奉也不由得打了個哈欠,先前勞累只是個藉口,如今一天下來確實疲憊不堪,有些許昏昏欲睡之感便再同兩人告別,準備回屋徹徹底底休息上一番。

  房門再度被外部打開,屋內程設依舊如同張承奉未離開時毫無變動,也未出現些許灰塵沉積的狀況,顯然是有人每日精心打掃過的。

  衣物被張承奉隨意丟棄在地上,便一頭栽在床上,此番大小會議實在耗費心力,更添先前路途的疲憊,只是剛躺上不久張承奉屋內再次響起呼呼的瞌睡聲。

  ......



  內署另外一邊,一道歇斯底里的質問打破了月夜中的寧靜。


  張淮深看著同他咆哮質問的張延思實在是心情複雜,他張淮深雖算不上一世豪傑,終歸還是有幾分才能的,可為何子嗣卻遠遠比不得堂弟張淮鼎?這七個孩子即便算在一起也拍馬不及張承奉。

  若只是平庸便算了,以他同張承奉的情誼許這幾個堂兄弟富貴一生是沒有什麼問題的,更不論張承奉還對於自己這幾個兒子多有偏私之意,張承奉對於幾個堂兄弟的態度自然不必多說,可這幾個孩子實在是擺不清自己的位置和斤兩,明明張延綬的教訓已經足夠深刻,為何又一定想要去趟這渾水。

  「你就不能老老實實的嗎!你究竟要什麼!」張淮深也實在憤怒了,是不是自己完全忽視了對於子嗣的教育才導致有今日這種悲劇?

  「要什麼!我要他償命!要他給我大哥陪葬!我要拿回節帥之位!」又是一陣歇斯底里的怒吼。

  見張延思並未有收斂的意思,反而愈發咄咄逼人,不斷質問著,張淮深也是長嘆一口氣,眼角落下幾滴淚水。

  「過來吧孩子,我明白了。」張淮深再度開口,言語也不再尖銳憤怒,反而極為克制。

  張延思見張淮深語氣轉變,真以為父親願意為張延綬討回公道便毫不遲疑的向張淮深近前幾步去,隨著張延思不斷靠近下,張淮深突然如同屏息的獵豹用雙手鎖住張延思的咽喉。

  「嗚...嗚!」

  張延思整個人在遭遇生死危機,開始瘋狂掙紮起來,而因為咽喉被張淮深死死鎖住只能發出嗚咽聲說不出話來,眼淚也完全止不住,他未想到父親張淮深居然會殺了他。

  張淮深感受著自己的孩子在懷中不斷劇烈掙扎,反而更是勒緊了幾分,就如同殺雞一般毫無情感留戀。可張淮深那不斷顫抖的手與眼角淚光足夠說明悲痛。

  他必須要這麼做,絕不能讓張延思毀了歸義軍的安定,即便是自己的兒子。隨著張淮深手上動作不斷加大,原本在懷中劇烈掙扎的張延思也逐漸軟了下去。

  張淮深並非第一時間鬆開,反而是繼續勒緊一會之後才再度放開抱著張延思痛哭起來。

  「我的二郎啊!」

  隨後張淮深也絲毫不掩飾內心的悲痛,不再控制嚎啕大哭起來。

  張淮深始終不明白,這幾個孩子為什麼一定要糾結於節帥之位,張延綬的死還不夠嗎,為什麼不能安安分分過日子,非要去覬覦那節帥之位。

  「來人。」一陣撕心裂肺的哭泣之後張淮深再度收拾好情緒,呼喚下人。

  「啊!」僕從推門而入見到毫無生息的張延思幾乎要尖叫出來,但在張淮深眼神的壓力下還是生生忍住了。

  「把三郎、六郎、七郎全部叫來!不管是否歇息了,都必須來!」張淮深再度開口道。

  僕人自然是不敢耽擱,在聽清之後便急忙轉身向著衙署外而去,畢竟在張淮深卸任節帥後,便將原先住在內署的子女全部趕出去回到張家府邸中,將內署徹底清空出來。

  張淮深望著張延思久久無言,即便再不舍再悲痛他必須做出決斷了,絕對不能讓他的子嗣毀掉了歸義軍的安定,否則如何再去見父親與叔父!趁著今夜將眾人召集,徹底立下規矩老老實實的過安生日子,絕不能參與政事當中去,若是待會有誰敢流露出不滿,張淮深便準備自己先將隱患解除掉。

  房門被徹底敞開,張延綬也被依靠在一張椅子上,主位上張淮深已經取下原先再次懸掛在屋內的佩劍,正在不斷保養著。

  半個時辰後,腳步越發緊密,越愈發靠近。

  「終於來了。「張淮深在聽見之後再度停下原先保養寶劍的動作,將長劍收入劍鞘,掛於腰間,等待著眾人來到房內。

  「父...」幾個人話不過剛出口便停住了,顯然是注意椅子上那身體過分癱軟的張延思了,言語也開始支吾不斷。

  「進來!」張淮深無視了眾人對於他的目光,轉而又是一聲怒吼,催促眾人進屋來。

  眾人哪裡還有其他想法,已經被嚇的六神無主,只能乖乖按張淮深所說進屋來,站在門口不遠處,眾人幾度張口卻是欲言又止。

  「二郎死了。」張淮深見時機已到便再度開口。「父殺子也!」

  屋內眾人徹底大驚失色,對於張延思的死他們進門看見之後便有些許猜測了,可父親張淮深如此輕鬆的說出比他們預想更加恐怖的現實。

  還未等眾人的情緒徹底爆發出來,張淮深便再度開口。「二郎是被我鎖住喉嚨親自殺的,就在半個時辰前,就在此地。」


  「因為他二郎!想幫謀逆的大郎!叛亂的大郎!殺了張承奉!殺了能復興歸義軍的節帥!殺了大唐的河西節度使!所以,我殺了他,殺了自己的兒子!」

  隨著張淮深再度怒氣沖沖說完之後,眾人的眼裡不再有對於父親的敬愛,而一種看瘋子的眼神。

  是的,他們徹徹底底覺得父親張淮深瘋了,為了一段話便就殺掉了二郎,不知不覺之間便同張淮深又移開了幾步,屋內中間的空白將其分為徹徹底底的兩面。

  「我知道,你們覺得我張淮深老了!瘋癲了,居然做出殺子的荒唐事情來!我告訴你們,我很清醒,清醒到二郎死前的種種行為、眼神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張淮深再次掃視了隱隱站到一團的眾人,繼續說道。「為了歸義軍,他必須死!我不允許任何人做出破壞歸義軍安定的事情,即便是我張淮深的子嗣也不行!大郎、二郎就是你們的前車之鑑,承奉對於你們難道還不夠照應嗎?」

  張淮深再度望向眾人當中的六郎張延親開口道。「六郎,你一個月前同大郎淫姦婦女未遂反而殺人泄憤,承奉對你們是如何處置?賠錢,禁閉!不顧節帥的威名替你們遮掩!這樣子還不足夠嗎?」

  「六郎,你說說你大哥為什麼還要謀反?為什麼!你們就不能安安生生的過日子,做個尋常富家翁嗎?」張淮深望著這些幾乎是敦煌最為紈絝的兒子們,實在是怒氣不已。

  「在我殺了二郎之後,我們這父子之間便沒有什麼親情一說了!若是安安分分過日子,承奉看在我的情面上自然會許你們做富家翁,若是依舊執迷不悟,抱著不該有的心思......」

  張淮深突然拔出腰間利劍,指向眾人。「也就不需要承奉處置了,我先殺了逆子!我再自刎向父親與叔父請罪!」話語之後,長劍刺入地板,不斷顫動著。

  眾人儼然已經說不出話來,顯然是張淮深帶給他們的刺激太過強烈,導致他們自己的身體也已經不聽使喚。

  「你們走吧!今日我言盡於此,若是依舊執迷不悟,無非父殺子罷了!」張淮深轉過身去,面對牆上掛畫不再看屋內眾人。

  眾人終於再度從刺激中脫離出來,六郎張延親便只顧拂袖而去,而三郎七郎並未同張延親離開,而是拜服於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將二哥的屍體負於背離開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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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涼王淮深遜節帥位,誡諸子安分守己。長子延綬謀逆受誅,次子延思責涼王不為兄仇,意侵節帥。涼王涕泣,以父殺子也。曰:「為社稷,寧絕吾嗣也!」復召諸子,以儆效尤,拔劍決地。曰:「覬權者,吾先以父殺子,而後以謝宗嗣也!」二位郡王伏地長拜,負兄而離。

  《秦書》卷二,涼王淮深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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