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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影帝的誕生

2026-09-07 19:00:31 作者: 秦慎

  下首的楊士奇聽著朱棣的吐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知道朱棣說的這些事,這其中有些是真的,有些是誇大了的,還有些是張冠李戴、驢唇不對馬嘴的。

  比如兵部尚書方賓納了第四房那事,人家是續弦,不是納妾。

  而且是去年年初,不是今年年初。

  不過楊士奇沒有反駁,此時反駁朱棣無異於火上澆油。

  他只能一臉訕笑地打著哈哈,頻頻點頭,表示肯定。

  柳升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是武將,不摻和朝堂上的事,不過軍餉的事情他還是知道的,並且深有體會。

  要不是漢王朱高煦這次說出資一百萬兩,恐怕將士們就要在不滿餉的情況下出征了。

  不滿餉對軍隊是很可怕的一件事,輕則戰力削減,重則有兵變的風險。

  柳升依舊選擇喝酒,喝酒多好啊,喝酒不用說話,不用表態,不用在皇帝和同僚之間走鋼絲。

  武將的生存法則就是:能喝酒的時候絕不說話,能沉默的時候絕不站隊。

  朱瞻基坐在旁邊,聽著朱棣吐槽朝中大臣,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是太孫,是儲貳。

  他將來是要繼承大統的,朱棣說的這些問題,將來都是他要面對的。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想的不是「將來如何面對朝堂上的袞袞諸公」,而是——兵部尚書納了第四房?!

  方賓他都六十多了吧?!

  身體真好啊!

  感覺自己的思路有些跑偏,他連忙在心裡默念了三遍「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試圖把這個大逆不道的念頭壓下去。

  「爹,朝堂上的事,需要慢慢整治,急不來的。」朱高煦來到朱棣的身邊,從王彥手中接過酒壺,將朱棣手中的酒爵斟滿,「您別急壞了身子。」

  「慢慢來?」朱棣看著身邊的朱高煦,長嘆一口氣,「爹等不及了啊...爹今年多大了?快六十了!爹還能活幾年?」

  「爹想在有生之年,把北征的事辦了,把北邊的事徹底解決了,可是沒錢啊!」

  「國庫是空的,戶部天天跟爹哭窮,可明明是朝中貪腐嚴重,爹卻什麼也做不了,爹...爹這個皇帝,當得憋屈啊!」

  「爹...」朱高煦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高煦,你願意幫幫爹嗎?」朱棣言語之間似有啜泣。

  「爹,兒子能幫的,一定盡心盡力!」朱高煦肯定地回道。

  朱棣低沉的情緒瞬間收起,嘴角藏著些許得意:「好——!這才是我朱家麒麟兒!」

  

  昌華堂里的燭火似乎暗了一些,火苗隨風輕輕搖曳,影子花枝亂顫地在牆上晃動,像是在跳舞。

  ......

  翌日,朱棣的車隊行駛在官道上。

  馬車沉重的軲轆碾過鋪路的碎石,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很有節奏地晃動馬車車廂內的爺倆。

  朱棣整個人半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粗糙的大手搭在膝蓋上,輕輕敲打著膝面,像是在算計著什麼。

  朱瞻基坐在他的對面,手裡攥著一把銀色扁壺,裡面是冰梅湯。

  罕見的,朱瞻基沒有將手中的甜水一飲而盡。

  他還沉浸在昨晚的情緒里,沒有緩過來。

  昨天在漢王府的衝擊力太大了,朱瞻基長這麼大,竟然頭一次看到朱棣哭。

  爺爺朱棣在他的印象中,素來是殺伐果斷,利益至上的君王。

  君王也會有感情嗎?朱瞻基心裡有一絲不太妙的念頭。

  「瞻基。」似乎察覺朱瞻基異樣的情緒,朱棣忽然睜開了眼睛,打破了沉默,「你覺得,你二叔在樂安州,待得怎麼樣?」

  朱瞻基猛地回神,連忙收斂紛亂的思緒:「還...還不錯吧。」

  「二叔...二叔在樂安州挺好的啊,治田有方,百姓也有田地可種,昨天您不也夸二叔了麼?」朱瞻基下意識地回答道。

  「是啊,治田有方,百姓也有田地可種。」朱棣點了點頭,語氣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


  朱棣嘴裡重複著朱瞻基的話,可語氣里卻沒有一絲讚賞的意思,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玩味。

  朱瞻基心裡咯噔一下,爺爺這個反應,不像是誇獎人,反倒是像是陰陽。

  「你知道你二叔出租土地,他收取多少租子嗎?」朱棣問。

  「多少?」朱瞻基下意識地反問。

  「兩成。」朱棣伸出兩根手指,在朱瞻基面前晃了晃,「他把自己花了大價錢治好的土地分給流民和佃戶種植,卻只收兩成租子。」

  「甚至流民租地,他還出耕牛農具和種子。」

  二成!朱瞻基大受震撼。

  朱瞻基受父親朱高熾常年在戶部的影響,對這些田間地頭的事情也有不少了解。

  大明的田租,一般是六成到七成,就算是當地的大戶,收租也至少在五成以上。

  二成的租子根本就從未有過!

  那些流民和佃戶,以前在大戶手裡租地,交完租子剩下的糧食也就勉強果腹。

  可種了漢王的地,交完二成租子,剩下的糧食不僅夠吃,還能攢下一些,運氣好的年頭,甚至能攢出一間房。

  這不止是讓百姓有田地可種,更是對百姓有再造之恩!

  「半年。」朱棣又開口了,言語間已經聽不出情緒,「你二叔來樂安州才半年時間,漢王府的聲望就已經超過州府了,你知道樂安州的百姓現在怎麼稱呼他麼?」

  朱瞻基沒有搭話,他知道朱棣這是在自問自答。

  「百姓稱呼他為『賢王』。」朱棣微笑地說道,可那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一個被貶的藩王,在自己的封地里,被叫做『賢王』。」

  「瞻基,你覺得這是好事麼?」

  朱瞻基的後背冒出了一層冷汗,他終於明白自己那個「不太妙的念頭」是什麼了。



  那幾滴眼淚,到底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所以...」朱瞻基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咽了口唾沫,試圖讓自己的聲音外放出來。

  「昨晚上爺爺說的那些...」

  「哪些?」朱棣一臉無辜地問道。

  「就是您說朝中貪腐嚴重,需要二叔做執劍之臣的那些話...」朱瞻基斟酌著詞句,謹慎地說道。

  「哦,你說那個啊。」朱棣好像才明白似的,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然後很隨意地擺了擺手,像是在說一件尋常的小事,「一半一半吧。」

  一半一半!朱瞻基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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