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王府書房內,朱高煦與楊士奇對坐飲茶。
「王爺,皇上這是不放心你。」楊士奇憂心忡忡地說道。
在其位謀其政,楊士奇從做了漢王府的長史,那一切角度都應該從漢王朱高煦的角度出發。
朱高煦端起面前的茶水,吹了吹上面的熱氣:「事已至此,我們也只能照辦了。」
「況且皇上只讓我回去暫代左都御史一職,等到這次北征完事,就讓我回樂安。」
「親王任御史,亘古未聞啊。」楊士奇嘆息道。
御史的主要職責就是彈劾百官的不法行為,同時掌有巡查天下之權。
御史分左都御史和右都御史,左都御史的職權較高,是正二品。
可對於朱高煦來說,就算是正一品也沒啥用。
朱高煦自嘲地跟楊士奇顯擺:「這次皇上為了我,可是違反祖宗之法了。」
根據《皇明祖訓》:大明親王除了宗人府之外,不得擔任任何官職。
宗人府是掌管宗室家事的部門,是宗室衙門。
第一任宗人令就是秦王朱樉,朱棣也曾經擔任過宗人府的宗正。
不過自打靖難後,朱棣深知親王的威脅,於是不再讓親王實領宗人府,宗人令和宗正也慢慢變成虛職,由勛戚大臣代管,大部分的事務都慢慢轉給了禮部。
於是親王不再擔任朝中任何官職,甚至戰時也不需要再掛五軍都督。
楊士奇看了一眼自嘲的朱高煦,露出一抹苦笑。
「御史這個職位好啊,監察百官,位高權重。」
朱高煦話鋒一轉,一字一句地說道。
「就是不知道皇上能不能受得了,無人可用呢?」朱高煦陰惻惻的壞笑。
「王爺是要來一招——水至清則無魚?」楊士奇很快就領悟了朱高煦的意思。
朱高煦點點頭說道:「這樂安州,就要交給你了。」
「本王先回北平,攪他個天翻地覆。」
這個時候雖然朱棣還沒有正式遷都,但所有的中心已經開始往北平轉移。
紫禁城已經快完工,朝堂中主要部門的大臣已經在北平安家,只留下了部分的官員在南京供太子朱高熾使用。
這也是朱高熾開始組建自己的小朝廷的開始,往後朱瞻基也會在南京有一套自己的六部,直到仁宗皇帝駕崩,朱瞻基繼任,就再也沒有太子在南京監國了,不過南京的六部被保留下來,成為了養老衙門。
「王爺如果要回朝堂上攪個天翻地覆,那下官就不能在樂安。」楊士奇盯著朱高煦的雙眸,認真說道。
「我也應跟隨王爺去北平,畢竟...」楊士奇頓了頓,自信地說道:「沒有人比我更懂這幫袞袞諸公的弱點。」
這倒是讓朱高煦眼前一亮,畢竟楊士奇為官二十年,還是以前的老閣臣,這幫滑溜的老臣都是他的熟人。
「那誰來坐鎮樂安呢?」
「況且本王要在離開樂安之前,將建造發酵室的任務交代下去,這樣本王再回樂安的時候,就可以直接做紅茶了。」
紅茶是朱高煦建造商業帝國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朱高煦之所以大費周章,耗費巨資拿下藩王經商權,就是為了紅茶。
「這...」楊士奇也是犯了難,除了自己,這漢王府好像都是一群莽夫。
讓他們護衛王駕,開荒種地他們在行。
可要是說統領工匠,研發技術。
他們恐怕還不如一個秀才。
朱高煦也有些後悔,早知道當時把馬愉留下來好了,自己手上就出現過這麼一個文士型人才。
正當朱高煦和楊士奇思考誰能擔當大任時,王芳氣喘吁吁地衝進了書房。
「王...王爺!」王芳氣喘吁吁地說道:「王家來人了...」
朱高煦不悅地皺眉:「一個王家人,至於急成這樣嗎?」
說著,將自己面前的茶水推到王芳面前。
「不著急,潤潤嗓子。」
「世子爺也跟著!」王芳攢了一口氣,將所有消息一股氣地說出來。
昌華堂內,漢王世子朱瞻壑嗅著鼻子。
剛進這新家,他就聞到了很濃烈的酒味。
老爹這是因為被貶,鬱郁不得志,把自己沉到酒罈子裡去啦?!
怎麼這麼大的酒味!
朱瞻壑身邊的王崇王浚叔侄倆就沒有他這般自然了,兩人一個比一個拘謹,就連座椅都只沾小半個屁股。
「臭小子,還知道回來!」朱高煦快步走進昌華堂,楊士奇跟在他身後。
「這麼長時間,也不知道給你爹來封信,在南京玩野了吧!」朱高煦佯裝生氣,質問道。
朱瞻壑剛要大訴苦水,聲討楊士奇早就奸詐地將女兒送回了江西,卻發現楊士奇就在朱高煦的身後,一臉和善的看著自己。
朱瞻壑咽了口唾沫:「這...這事說來話長,等我慢慢跟您細聊。」
「這兩位是李家家主李崇世叔和他的侄子李浚。」朱瞻壑著重介紹著李浚,「浚哥是我國子監的同窗好友,我們二人一見如故,關係好得很。」
朱高煦微笑著向這叔侄二人點了點頭:「李家主,咱們可是鄰居啊,沒想到你的侄子竟然是壑兒的同窗,那咱們往後可要多來往啊。」
「王爺說的是,小人的侄子能與世子殿下同窗,那是他的運氣。」李崇笑著回應朱高煦。
朱高煦也細細地打量著面前的李浚,不知為何,看著這李家的年輕人,朱高煦總有種惴惴不安的感覺。
像是老鼠見了貓。
其實朱高煦有這感覺也正常,畢竟歷史上就是李浚向宣宗告發漢王謀反的。
野史上口口相傳的「瓦罐雞」,就有這小子一根「雞腿」的功勞。
「浚哥兒往後和壑兒好好相處,同窗之誼可是難得啊。」朱高煦笑著和李浚說道。
「是...是的王爺」李浚有些緊張。
他一個監生,見到過最大的官就是國子監的祭酒胡儼,可胡儼也不過才從四品的官職。
李崇看著愈發緊張的侄兒,連忙說明來意,讓朱高煦的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
「王爺,此次我和浚兒前來,是為了商議那土地的事情。」
朱高煦這才想起,自己光答應朱棣一百萬兩的軍費,可是和李家的土地購買還沒談定。
「既然這樣,李家主和浚哥兒就隨我到書房詳談吧。」
「老楊,你陪壑兒待會。」朱高煦說著,便引李家叔侄去書房會話。
昌華堂內,楊士奇依舊和善地看著朱瞻壑。
朱瞻壑卻感覺渾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