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殿下近來可好?」楊士奇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剛才他老遠看到漢王世子朱瞻壑,就頓感不妙。
楊士奇現在和朱高煦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個時候要是世子朱瞻壑道出實情,說自己早就提防朱高煦,已經將小女兒楊清梵送回江西老家。
那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友好關係不就破裂了嗎?
絕對不是楊大學士害怕朱高煦,畏懼他的漢王鐵拳,絕對不是!
退一步來說,楊士奇也是為了朱高煦好。
殺一個南京兵馬指揮徐剛就被貶樂安,要是再怒殺一個楊士奇豈不是要被扔到新羅?
所以出於對漢王殿下的關心,楊士奇決定好好和世子朱瞻壑交談一番。
「還...還不錯。」朱瞻壑有點虛楊士奇。
楊士奇作為曾經的內閣重臣,給朱瞻壑這種讀書人帶來的壓力很強。
可一想到自己在南京的醜事,他就怒火中燒。
楊士奇隨漢王朱高煦就藩後,朱瞻壑就打算立即繼續對楊清梵的追求。
兩個人早就有很濃的情感基礎,楊清梵也曾經表達過對朱瞻壑的好感。
於是在楊士奇走的第一天,朱瞻壑就差人送了一封書信到楊府,想要邀請楊清梵來漢王府一敘。
這封邀請信,朱瞻壑翻了三個時辰的書,用了兩個典故、一個排比,廢了不少心思。
結果在他信心滿滿的等待著楊清梵的時候,送信的小內侍帶著信封回來了。
說是楊家小姐不在家,回老家省親了。
經過朱瞻壑多方打探,才得知楊清梵是被楊士奇連夜送回了江西老家。
據說走的時候連行李都沒收拾全,只帶了一個丫鬟和一個箱子,匆忙得像是在逃難。
朱瞻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的腦袋嗡嗡作響,打探消息的內侍後面的話,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楊士奇防誰呢?!
當場朱瞻壑就給父親朱高煦去信,想要回樂安州王府。
其實回樂安州是假,向父親告狀才是真。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❶0❶🅚🅚🅢.🅒🅞🅜超靠譜 】
不想信件被錦衣衛先行截胡,交到了朱棣那裡,朱瞻壑這才到了北平的國子監讀書,沒有第一時間回來告狀。
結果剛回家,就看到楊士奇在父親朱高煦的身邊,朱瞻壑只好收起了滿肚子牢騷。
「世子是在怪下官?」楊士奇依舊笑呵的看著面前年輕的朱瞻壑。
朱瞻壑心裡越想越憋屈:「楊大人說呢?」
要不是楊士奇將小女兒楊清梵偷摸送回老家,自己也不會被皇上強制讀了半年的書。
雖然國子監裡面的都是人才,說話也很好聽。
可國子監的學習時間真的太多了,饒是從小就是學習楷模的朱瞻壑也撐不住。
要不是爺爺和大哥外出巡狩,自己還得不到機會跑出來,也不知道爺爺和大哥去了哪裡,自己能不能趕在他們之前回去。
面對世子朱瞻壑的質問,楊士奇沒有著急回答。
他坐在一張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著,很有悠閒的樣子。
朱瞻壑看到楊士奇這般無所謂的樣子,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就是面前的這個老頭!把自己和清梵好端端的姻緣給斷開!還讓自己被強制讀了半年的書!
他也顧不上什麼內閣大臣的威壓了,直接大步走到楊士奇的面前,故意提高了自己的音量,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有氣勢些。
「楊大人!你把清梵送回江西是什麼意思!」
楊士奇見朱瞻壑挑明了話頭,於是慢悠悠地放下茶杯,臉上的表情很平靜,讓人有種安寧的感覺。
「世子息怒。」楊士奇不疾不許的說著:「小女清梵自幼體弱,江西老家氣候宜人,適合休養,所以下官才讓她回去修養一段時間。」
「修養?」朱瞻壑冷笑,「早不修養,晚不修養,偏偏在楊大人隨我父王就藩後修養?」
「楊大人,你是欺我年幼嗎?!」
面對世子朱瞻壑的高聲質問,楊士奇沒有說話。
他看著面前正在氣頭上的朱瞻壑,看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這聲嘆息很輕,但又好像飽含著多種情感。
「世子。」楊士奇開口了,語氣變得誠懇很多,「下官有個問題想問你。」
「什麼問題。」朱瞻壑一時被楊士奇問得摸不到頭腦,下意識地回道。
「世子覺得,您這一生,什麼最重要?
朱瞻壑愣住了,這問題來得太突然,他完全沒準備。
就像是你被偷襲了,你去氣勢洶洶地尋仇。
結果到了地方才發現,你的仇人已經剃度出家了,還雙手合十,振振有詞地跟你說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施主不應拘束在這寺廟,應該回去看看你廣大的人生。
朱瞻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是功名,還是財富?亦或者是兒女情長?」楊士奇繼續說著,目光也開始變得深邃,「世子讀了這麼多年的書,您讀書時是為了什麼?」
聽著楊士奇低沉的話語,朱瞻壑陷入了沉思。
是啊,自己讀書是為了什麼?
財富?漢王府從自己出生起,就沒缺過錢,他這輩子都不在乎錢,對錢根本沒有興趣。
當然,朱瞻壑還不知道朱高煦把家中所有現銀全部梭哈了。
兒女情長?想到這兒,朱瞻壑猶豫了,他的腦海中浮現了一道高挑的倩影。
「世子不會為了兒女情長吧?」似乎看出了朱瞻壑的心中所想,楊士奇惡魔低語道。
「當...當然不是...」朱瞻壑有些心虛。
楊士奇一副看透了的模樣,繼續說道:「下官年輕的時候,也跟世子一樣,覺得兒女情長是天底下最大的事。可後來才明白,人世間,還有比兒女情長更重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朱瞻壑下意識地捧哏。
「文——!」楊士奇吐出這個字,擲地有聲,「是能濟世救國的文,是能夠流傳千古的文,是等世子百年之後,人們還會記得你朱瞻壑的文。」
楊士奇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朱瞻壑的呼吸急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