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官爺,在哪裡簽字契,若還是按年中運價,這糧我趙黑子運了。」隨著方才問話大漢話音落下,他身邊幾人也嚷嚷著要運糧。
船老大們也盤算清楚,這買賣只要朝廷免賠,跑一趟遼海那可就是210兩白銀,這可比什麼買賣都划算,當即有一部分膽大的加入。
李長庚見狀,面帶喜色,他忽然開口道:「各位也知道馬上北風就要橫行,朝廷這次運糧不多,這運糧的單子可是不多,想運的抓緊了。」
一旁的宋繼登拱火道:「前一百人還是按照年中運價,之後的運價朝廷可就要下調了,要運糧的抓緊去找西面的文書籤字契。」
眾人一聽頓時急了,人群當即蜂擁著把文書包圍了。
「我剛剛先喊的運糧,該給我簽210兩的字契。」
「汪興,你年中不是還不運糧嘛,這會跟我搶什麼?」
「王大海,你當老子是傻子嗎?朝廷免賠,這210兩不賺白不賺。」
船老大們為了爭搶前一百個名額,頓時罵罵咧咧起來,甚至有上演全武行的架勢。
一旁的戶部主事見狀急了,忙高喊道:「都別吵了,按順序排隊,哪個敢動手、不按規矩排隊,就別運糧了。」
一眾船老大這才安靜下來,老老實實排起長隊。
李長庚見狀心中鬆了口氣,他邁步脫離人群,沖一旁的宋繼登道:「走,咱們去三岔河口看看河船招募的如何了。」
宋繼登看著排起的長隊也鬆了口氣,連忙跟著李長庚往三岔河口趕去。
「李大人!」錢士晉見到來人,忙迎了上去。
李長庚瞧著同樣圍滿了船老大的碼頭,頓時放下心來。
「錢道台,看樣子你這河船招募的也很順利嘛。」李長庚笑著開口問道。
錢士晉拱拱手謙虛道:「都是大人英明,小人不過跑腿執行。眼下河船已然按昨日商議募集100艘,待安排妥當後,便可駛入葛沽碼頭裝入海船。」
李長庚點點頭,他盤算一番又皺起眉頭。
「李大人,可是還有什麼難事?」錢士晉瞧著皺眉的上司,忍不住開口問道。
李長庚嘆口氣道:「眼下招募的河船一趟只能運180石米豆,50萬石米豆全靠這100艘小船轉運的話,何時才能運完?」
一旁的宋繼登聞言,開口道:「李大人,咱們只管把糧運到遼東便是了,至於什麼時候把糧卸完,那不是遼東經略關心的事嘛。」
李長庚聞言搖了搖頭,「那是敕諭下發之前,你再好好瞧瞧敕諭上寫的交割手續。」
宋繼登聞言心驚,忙問道:「下官昨日瞧得不甚仔細,陛下難不成要您在遼陽糧倉交割?」
「那倒不至於。」李長庚聞言差點吐血,忙道:「陛下要我等將米豆送上岸,由熊廷弼派人簽字畫押才算完成。」
聽到這話,錢、宋二人頓時面色一垮,如喪家之犬。
「這小河船只能趁著漲潮入河,還要趕在落潮前返回海里。也就是說一艘河船一天只能跑一趟,就憑這點船恐怕一個月都運不完。」錢士晉心算極好,很快便算出了一個殘酷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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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宋繼登聞言長嘆口氣,無奈道:「朝廷催促得未免也太急了些,這樣下去,我看也不用等人彈劾了,我等還是摘帽辭官得了。」
李長庚並沒有理會宋繼登的喪氣話,他心中琢磨一番開口道:「昨日已經行文給遼東經略熊廷弼派工匠前往遼河衛修繕舊船,後續應該可以再添50艘河船。」
「大人,即便如此也不過150艘船,北風將至、拖得久了、民船恐生出變故,故屬下以為當行文遼東經略,將金州衛乃至遼西覺華島等地的大小船隻一併調集修繕,唯有湊足至少300艘船隻,才能在十日內卸完糧食。」錢士晉聞言,面容嚴肅道。
李長庚心中壓力巨大,宋繼登可以罷官,但他身為督餉侍郎,朝廷三品大員,若是敢為了區區50萬石糧食辭官,那他李長庚恐怕將成為大明最大的笑話。
「所言極是,眼下也只有傾盡遼南、遼西各地大小船隻,方能十日內卸完50萬石糧。」李長庚深表認同。
一陣勁風颳過,引得碼頭上的旗幟獵獵作響,李長庚心中越發焦急,北風就快來了。
李長庚心中焦急,看了眼宋繼登道:「宋道台,你巡視葛沽、王家船塢負責監督米豆、河船裝運工作。如若腳夫不足,當全力招募,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籌措。」
宋繼登點點頭,拱手道:「李大人,屬下定當竭盡全力,日夜守在碼頭督促裝糧差事,一定趕在北風來之前將糧食送往遼東。」
「李大人,50萬石米豆運送非小事,下屬懇請准我隨船同行,押運糧食。」錢士晉忽然拱手開口道。
李長庚聞言不禁肅然,錢士晉是道台,是自己的得力下屬,這種活原本不用他去的。
沉默半晌,他點了點頭道:「好,你有如此決心,本官便准你所請。」
三人言畢,錢士晉留下主事引導河船前往葛沽碼頭,他自己則回家收拾行李準備跟船出發。
李長庚回到部院刷刷提筆將搜集遼南、遼西等地大小船隻,運往遼河口之事寫成私信,交給師爺快馬加鞭送往遼陽。
寫完這封私信,他想了想,又攤開筆墨,提筆寫起送往京師的奏疏。
在奏疏中,他提到已按陛下敕諭,在天津募集海船,正在裝運糧食、河船,預計10日後可以發船。
隨後,他又提到遼海北風馬上來臨,遼海少河船卸糧,懇請陛下下旨命遼東全力配合在遼南、遼西等地搜集大小船隻運送糧食。
忙完案牘之事,李長庚這才發現天色不知何時已經暗了下來。
但他沒心情歇息,又馬不停蹄趕往葛沽碼頭。
只見2里長的葛沽碼頭上,一條明亮的火龍正在緩慢但有序地移動著,那是宋繼登僱傭的4000名腳夫,正在按照陛下敕諭,將截運的漕糧裝入海船中。
李長庚將目光移向遠方,一輪弦月正高高掛在空中。
他不禁在心中暗自祈禱,希望出發的時候是個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