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東暖閣。
朱常洛看著面前的彈劾,心中生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自己只是想替這個帝國辦點實事,卻為何總有這樣或那樣的阻撓,什麼時候他也能有唐太宗那樣的待遇,君臣上下一心,共謀國事呢?
他拿起戶科給事中魏應嘉上的《謹陳礦工激變之由,工部新法怠禍,請罷西洋火器疏》,耐著性子又讀了一遍,將其重重扔在了御案上。
「魏大伴,傳旨錦衣衛,給朕查查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朱常洛心中憋著火,看著窗外的楓葉一片片落下,心中越發惆悵。
朱常洛沒有聽到魏朝的回話,轉頭看去,卻見他在一摞奏疏中翻找一番後,抽出了兩本奏疏,「萬歲爺,這是遵化縣令和工部虞衡司主事,關於礦場工匠鬧事上的呈報,是不是先看看這個?」
朱常洛伸手接過奏疏,仔細看了一番,很快理清了礦工鬧事的來龍去脈。
「哼!這個魏應嘉,膽敢歪曲事實,著實可惡!」朱常洛看完兩道奏疏更氣了。
魏朝趕忙匍匐在地,勸道:「主子爺莫要為此人氣壞了身子!」
「朕要將此等奸佞之輩革職為民,永不敘用。」朱常洛哪裡聽得進去,一把拍在御案上罵道。
一旁的魏朝見狀,直接來了個五體伏地,不敢去看他。
過了好半晌,朱常洛的氣消了,也終於恢復了理智。
他看著魏朝問道:「魏大伴,按《大明律》魏應嘉該如何處置?」
「回萬歲爺話,魏應嘉奏疏刻意歪曲案情,擾亂國政,按大明律當降級外調。」魏朝回憶一番,開口道。
朱常洛起身轉過頭,「那就擬旨按你說的去辦。」說罷,他又回頭看著魏朝,低聲道:「還有,給朕查查魏應嘉奏疏中提及的『夷人造大炮,國柄向外拋』謠言,是怎麼回事?」
「奴婢遵旨!」魏朝跪地磕頭領旨道。
朱常洛轉身躺在暖閣內的御榻上,大明的這些臣子太不省心了,他想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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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工部值房。
徐光啟吃過午飯後,正看著涂紹煃寫的關於礦工鬧事的密報。
就在這時,他突然發現眼前光線暗了下來,抬頭一看,畢懋康正拿著一份抄稿站在他面前。
「徐侍郎,你瞧瞧這個!」畢懋康急切地將抄稿遞到案前。
徐光啟看完,眉頭緊鎖,緊繃著下頜。
「這是有人故意造謠生事,想壞了官商合辦這項新制!」畢懋康氣得吹鬍子瞪眼。
徐光啟抬起頭,看著畢懋康問道:「你這抄稿是從哪來的?」
聽到這問話,畢懋康氣得一跺腳,「這幫人實在太可惡了,都將抄稿張貼到工部大門對面了,做的未免也太過分了,分明是有人想效萬曆妖書案舊事!」
徐光啟面色稍緩,點點頭沉吟一番,開口道:「事到如今,應先查清這抄稿傳播到什麼程度,要是嚴重的話,我只有入宮面聖解釋一番了。」
畢懋康點點頭,深以為然。
不多時,工部虞衡司員外郎、涂紹煃和幾個主事都被叫到了值房。
徐光啟將抄稿遞給眾人,傳閱一番後,在場幾人都面色緊繃,攥緊雙拳。
他們在這一磚一瓦建火器廠,為大明鑄造火炮,外面卻有人造謠他們招西洋工匠是授國柄于洋人,這誰能受得了。
「徐大人,我和幾個主事這就帶著書辦、吏員分別去東西南北城,去茶館、酒樓、書坊、旅舍等地打探一番,看看這謠言到底傳到哪了。」涂紹煃攥緊雙拳,憤憤道。
徐光啟看了他一眼問道:「那火器廠的差事還辦不辦了?」,見涂紹煃不語,他這才吩咐道:「不用去東西南北城,你們幾個主事分別帶人去禮部門外那一帶的書坊、旅舍、酒樓看看就行,火器廠差事要緊。」
「是,卑職領命。」眾人聞言,紛紛拱手領命。
畢懋康卻沒跟著眾人離去,他起身來到徐光啟面前,皺眉在值房來回踱著步。
忽然開口道:「徐侍郎,我曾親歷過妖書案,至今對此印象深刻,此事不得不防啊!」
徐光啟聞言點點頭,手中攥著那張抄稿,沉默半晌開口道:「畢少卿所言極是,我雖未曾親歷,但也記得那場風波,今日無論結果如何,我都要入宮面聖。」
聽到這話,畢懋康這才點點頭,拱手離去。
末時末(14:30),涂紹煃滿頭大汗地出現在值房。
「查得怎樣了?」徐光啟見狀忙上前問道。
涂紹煃大口喘著氣,徐光啟見狀連忙遞過茶水,涂紹煃拱拱手行禮後,咕嘟灌了幾口濃茶。
這才開口道:「徐大人,卑職只在禮部外幾個書坊見到有書生傳閱這些抄稿,附近的茶樓、酒肆等地均未見傳播。」
徐光啟點點頭,眉頭稍松。
這說明謠言剛開始傳播,還沒發酵到民間都知曉的地步,只是謠言這種攻擊手段,極難抓到敵人,傳播又很快,他必須儘快面聖。
「好了,你去忙火器廠事務吧!」徐光啟吩咐完,便提筆刷刷寫了起來。
不多時,一份詳細介紹招募西洋工匠,及其用法的奏疏便寫好了。
徐光啟顧不得吹乾墨跡,便匆匆往鴻臚寺報名遞帖。
一刻鐘後,朱常洛在暖閣見到了徐光啟。
「臣叩見陛下,恭祝陛下聖安。」徐光啟行禮恭祝聖安道。
朱常洛擺擺手,示意他快起來。
「徐卿不在工部辦差,匆匆入宮見朕,可是有要緊事?」朱常洛開口問道。
徐光啟點點頭,隨後將發現造謠的抄稿遞了上前。
朱常洛匆匆看了一眼,臉色沉了下去,冷聲道:「此事朕已知曉,沒想到啊,十七年前朕親歷過的事,又有人拿出來了!」
「陛下息怒,臣已擬好奏疏,明日朝會便會解釋招募西洋工匠之事,百官定然不會被這些無稽之談左右。」徐光啟連忙掏出奏疏雙手呈上道。
朱常洛點點頭,卻沒讓魏朝伸手去接奏疏。
「還是徐卿想的周全,此事之前只是讓內閣及戶、工等部商議,現在也有必要向百官說清楚了。」
說罷,他看著徐光啟,開口問道:「朝官明日聽了你的奏疏,自然不會信這些謠言。但是,民間怎麼辦?天下士子瞧見了,又該如何看朕和愛卿,你可有良策?」
徐光啟嘴唇微微動了下,終究還是沒開口,刊行邸報只能送達各地官府,對民間實在沒什麼用。
君臣二人沉默半晌,朱常洛悠悠開口道:「看來,是該擬個新制,管管這些流言蜚語了。」
徐光啟聞言瞪大了雙眼,隨後他試著開口問道:「陛下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