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在房間裡密謀了一整天，一個完美的計劃浮現出來。
顧起元對費舍爾的印象大為改觀，這是個見過場面的貴公子，敢想敢幹，做事周密。比起自己一腔熱血闖天涯，對方更加沉穩，更有底氣。
但是顧起元的警惕性也在提高，因為天上不會掉餡餅。
「費舍爾先生，照這個計劃在義大利本土就能賺到不少，可是我也有個疑問？」
「請說。」
「為什麼找我？我是說為什麼會找我合作？你們可以自己做盤。」
「問這個問題說明你不是白痴。原因很簡單，因為你已經開始了，而且把聲勢搞得很大，這讓事情變得更加合理。」
費舍爾從口袋裡拿出精緻的煙盒，取出一支，又把煙盒遞到顧起元面前，「來一支嗎？」
「當然。」
顧起元沒有從中取一支，而是拿走了整個煙盒。他從中取出一支煙塞到嘴裡，順手拿起這個銀質煙盒仔細觀賞。這時候的香菸並不注重包裝，所以人們會另買煙盒來裝煙，而富人都有自己精心定製的煙盒。包裝也是一筆生意。
費舍爾的談性正濃，往回要又不合時宜，就把手裡的煙舉了舉，希望對方明白過來。
「叮」
顧起元會錯了意，掏出打火機，給費舍爾點上。
「費舍爾先生，你剛說到更合理，是怎麼個合理法？」
費舍爾被他強行拉回思路。
「商人都不是傻子，無緣無故誰會去買生絲？你的出現讓大家知道了這種東西的價值，他們才會積極入場。只有知道的人多，入場的人才會多，我們才能把手裡的訂單賣出好價錢。如果不用你，我們想不到更好的辦法能引起這麼大的轟動。」
費舍爾深吸了一口，「另一個原因就是，你是真的在買生絲。如果不告訴你，大量的生絲壓在你手裡根本不能形成訂單流動。誰還會進來？」
「這個原因更有說服力。你們不會半路上把我踹了吧？」
費舍爾搖搖頭：「我說了，你是真的買絲。如果覺得有問題，隨時帶著生絲走就是了，怎麼都不會損失。」
顧起元露出燦爛的微笑，「你是一位紳士，更是一位優秀的合作夥伴。祝我們一起發財。」
「預祝成功，不過你可以把煙盒還給我嗎？」
顧起元低頭一看，有些難為情，趕緊遞迴煙盒，「不好意思，怎麼就隨手拿了。」
「還有什麼問題嗎？合作最怕互相猜疑。」
「嗯，暫時沒有了，我給這個計劃起了個名字。就叫割韭菜。」
割韭菜這三個字是用漢語說的。
「什麼是『割韭菜。』」
義大利沒有韭菜，顧起元只好解釋說：「就像是割香蔥。」
費舍爾腦海中搜尋了一下畫面，滿意地點點頭。
「割韭菜，很貼切。」
「既然談妥，我就先回羅馬了，安排好事情我們米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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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這邊也結束了，最晚三天後回米蘭。」
送走費舍爾以後，顧起元盤點起自己採購的蠶蛹，一共是18萬磅蠶蛹，價格已經到了1.7里拉每磅，幾乎和米蘭的價格持平。周邊的兩個省的價格基本也是接近這個價格，可以預計到，米蘭波特市場的價格一定被推高了不少，因為那裡的7成蠶蛹來自南方。即使算上滯後性，倫巴第大區的生絲價格必然承受上漲壓力。
兩天後，威廉回來了。弗羅西諾內就在拉蒂納的北邊，路程上並不遠，用了這麼長時間看來事情並不順利。
「波齊家並不容易對付，弗羅西諾內的蠶蛹價格不到1.5里拉。我如果用高於市場的價格去收購，反而會讓他們起疑。所以我故意先壓他家的價，搞得生意談不成，過了兩天再去道歉，表示不知道這是波齊家。暗示自己買了蠶蛹是要往米蘭賣，唯獨給了他家2里拉的價格。他們家主叫紐卡•波齊，是里卡多的親弟弟，他親口說會讓里卡多關照我。」
「你做的很好，教皇的帳吶？」
「也辦過了。」
「好，咱們收拾收拾，明天回米蘭。」
聽說顧起元一行人就要走了，德里克農莊附近的農戶都來送別。往年的蠶農豐收了會被壓價，欠收不夠本錢，幾乎沒有過豐年高價。所以他們真心感謝顧起元的到來。農戶們送來火腿、山羊、水果和葡萄酒。
這些東西並不好帶走。於是他提出舉辦一個篝火宴會，邀請附近的農戶一起吃掉他們送來的禮物。
宴會地點就在德里克家的空地上，場面非常盛大，架不住農戶們的熱情，顧起元又喝高了。模模糊糊，他看見王川被一名健婦拉進了小樹林，威廉更是一夜未歸。只有自己的弟弟躺在身邊睡得比自己還沉。
第二天一早，德里克農莊還很安靜。顧起元叫上大家和剛回來的威廉，悄悄地出發了。
轉過小路，顧廷玉碰了一下顧二，「你看路邊。」
顧起元透過車窗向他們揮揮手，商人的利與義該怎麼平衡，這讓他的心裡有些發酸。
「威廉，等我們離開義大利的時候，你給德里克寫一封信。讓他們來年少種桑樹少養蠶，就說是上帝的旨意。」
威廉無聲應下。
兩天以後，一行人回到米蘭，仍然住在以前的旅館。王川自告奮勇先去公司通知盧娜，顧起元和顧廷玉去交易市場看最近的牌價，威廉被安排去找小報記者。
這會是下午三點，交易市場已經在收拾。黑板上的今日交割是：米蘭生絲26.5里拉；倫敦20.4先令。這意味著歐洲的生絲價格也在上漲，但是漲幅低於義大利，應該是遊資才開始進場的原因。
兩個人趕在收市以前，去了一趟波特市場。南方的溢價已經影響到了米蘭，期貨價格達到2.3里拉每磅，這讓每磅生絲的材料價格已經接近19里拉。等到市場存貨用完以後，如果還不提價，絲廠就要進不起材料了。
這時候的反顧先鋒里卡多卻悄悄地離開了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