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打算連夜出發,但是被顧起元拒絕。他不想讓自己人暴露在危險中。
第二日天亮以後,威廉坐上火車前往羅馬。
送走威廉,顧起元帶著吊著一隻胳膊的顧廷玉前往警察局找到約克警長。
「你們想見里卡多?」
「是的,有困難嗎?」
約克搖搖頭,他只是不能理解顧起元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倒不難,他現在還沒有宣判,就關押在米蘭監獄。只是這對你們有什麼幫助嗎?雖然證據指向他,但是我敢肯定不可能是他做的。你們不應該把時間花在沒必要的事情上。」
顧起元從皮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推到約克身前。
信封鼓鼓的至少有500里拉。
約克看著信封有些猶豫,他不想過多地摻和進去。他的官場直覺告訴他,這些事情不是他該管的。
顧廷玉看出他的掙扎,「就當作一探望,襲擊既然不是他做的,也不會有任何超出現在案情的事情。您的報告上可以什麼都不寫。」
約克十指交叉,趴在桌子上足足想了一分鐘,終於點了點頭。
「好吧,晚上去,我不想找麻煩,你們只能有十分鐘。」
「沒問題。」
米蘭郊外,一輛馬車駛進黑漆漆的監獄大門。
顧起元和顧廷玉跟在約克身後進了監牢,在64號牢門前停下。
「你們快一點。」
約克說完,向陪同的獄警招了招手,兩人走到幾米外抽菸。
顧起元透過鐵柵欄看見裡面里卡多正在一盞油燈前看書。
「你過得不錯,監獄裡還能看書。」
里卡多聽到聲音,這才抬起頭。
看清是他們倆,回了一句:「除了不能出去,一切還好。」
「看來你的要求也不高,呆在協會真是浪費,應該早點進來享受。」
里卡多聽出顧起元話里的怨氣,放下書,走到柵欄跟前。
「你是專程來挖苦我的?」他的眼神落在顧廷玉的胳膊上。
「看來出了不小的事?」
「發生了爆炸,已經死了三個,傷了十幾個。現場有人向我們開槍。」
里卡多愣了一下,突然問道:「你不會是懷疑我吧?」
顧起元搖搖頭,「不,你做不出這樣的事。」
里卡多深吸了一口氣,「算你說對一次。找我什麼事?」
「我想知道這是誰幹的。有什麼目的。」
里卡多冷哼了一聲,「知道是誰沒有意義,他們只是在警告你。」
「死了這麼多人,就只是警告?」
「對,你覺得幾條普通人的性命對他們來說算什麼。如果真要你死,你不會活著站在這裡。」
「爆炸就在我腳下,如果沒人救我,我就死了。」
「萬一你真死了,那就是運氣不好,他們不會在意。警告就是要讓你徹底害怕。」
「那我該怎麼做?」
還沒等里卡多回答,身後傳來約克的聲音。
「該走了,不要讓我難做。」
顧起元看了里卡多一眼,他還想問下去,但是今天已經不行,只能暫時離開。
「如果我是你,就開始做他們想要的。」
里卡多衝著他的背影說了最後一句。
晚上回到旅館,他把里卡多的話想了又想。
「他們到底是誰?」王川還是不明白。
「是不想讓我們帶走錢的人。」
「哪是誰?」
顧起元覺得給他講清楚很費舌頭,索性不理他。
「既然不讓我們帶走錢,幹嘛讓我們賺錢?」顧廷玉提出自己的疑問。
「賺錢是因為不同的利益團體之間有競爭;不讓我們帶走錢,是整個國家的意志。」
「國家意志是誰?」
這次不光王川不明白,就連顧廷玉也屬於超綱詞彙。
「反正就是有大官不讓我們從他們這裡帶走錢。」
「費公子不是說過可以嗎?」
「按里卡多說的,我估計威廉根本見不到他。」
顧廷玉也點點頭,「那麼里卡多說『他們想要的』是不是指把錢留下?」
「這群王八羔子,這麼大一筆錢,都想昧下。」王川憤憤不平。
「既然不能留,能不能把它花掉?」
顧廷玉的想法和顧起元一樣。
「等威廉回來再說,這幾天大家儘量不要外出。」
一晃三天過去,威廉終於回來了。
「見不到人,我找到了他的管家,只帶回來一張紙條。」
威廉把一張小紙條交給顧起元。這張紙條相當隨意,應該是隨手從哪份報紙上撕下一角。
顧起元打開一看,紙條上寫著「blow」。
「費公子這是什麼意思。」
「是揮霍的意思,和我們想的一樣,是讓我們儘快花掉,看來他的處境也不好,連見你一面都做不到。」
「你怎麼知道他不是自己不想見?」顧廷玉問。
顧起元微微一笑,「我了解他。」
……
凱斯家的莊園裡,費公子正在對著父親咆哮。
「這是背叛,是無恥的背叛。」
「這不是我們一家的事情,他是個外國人。」菲爾蒙多試圖安慰自己的兒子。十二年前,從他身邊帶走艾娜時,自己的兒子也只是默默地絕食,但是現在的他就像一頭暴怒的獅子,只有自己親自擋在他的面前才能阻止他。
菲爾蒙多很欣慰,他的兒子長大了,不再像以前那樣唯唯諾諾。但是他也感到害怕,他的離經叛道會不會毀了整個家族。
「他是我的朋友!」
「我能理解你,親愛的兒子,但是這就是政治。你還可以有別的朋友。」
「不,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費舍爾,政治家不需要真正的朋友,你的將來一定~」
費舍爾根本不想聽菲爾蒙多的教導,伸手抓住桌邊的銀燭台,狠狠地砸在牆上。
「為什麼,為什麼每次都要拿走我在意的東西?就為了你們的狗屎政治?」
費舍爾被困在城堡里九天,他已經打傷了四名侍衛,直到他的父親趕來才阻止了他。
「說到底我們是義大利的凱斯家,原則上不能背叛義大利。這次你賺的錢他們沒提要求,但是顧的錢要留下,這是沒法反對的事情。」
「父親,我答應過讓他帶走,這是之前就說好的。如果不行,至少讓他帶走一半。沒有他,我賺不到這些,我欠他的。」
「我說過了,這不是我們一家的事情,威爾親王親自給我寫了信,要我們凱斯家主動緩和矛盾,你要我去反對王儲嗎?你想過自己的家族嗎?」
聽到王儲的名字,費舍爾逐漸平息怒火,他們凱斯家可以損公肥私,但是絕不可能反叛。
看著逐漸平靜的兒子,菲爾蒙多走到他面前,伸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
「我能理解你,我的孩子,但是這次我們也身不由己。威爾親王認為我們做的過分了,他要求至少留下顧的錢。」
「他只是不想讓我們一家獨大,這和顧有什麼關係。」
「是,你說的對,但這是大家都能接受的最好方式。」
費舍爾痛苦地坐下,高大的背影有些佝僂,雙手抱住頭,十指陷入發梢。
他認為自己真的盡力了。
遠在米蘭的顧起元猜到了他的處境,就沒再把希望放在他身上,全力開始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