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只用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拆開了槍械,又找來一支木箱把拆下來的零部件裝好。布萊克陪著他們把手續辦完。等到檢驗員勘驗回來,在報關單上蓋下印章,三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義大利式嚴謹讓顧起元佩服不已。
「這算不算掩耳盜鈴。」
「閉嘴!」
這批貨順利的進了關,上了愛德華號郵輪。
六月二十四日,三人登上了愛德華號郵輪,為了方便,顧起元包了一間四人間。
隨著沉悶的汽笛聲響起,郵輪緩緩離開碼頭,顧起元看著漸漸遠離的海岸線,心中的滋味難以言表。
「少爺咱們這次算是成功吧?」
「你覺得哪?」
王川沒敢回答。
「生意是成了,但是事兒沒成。」
「成就是成了,沒成就是沒成。二少爺又在耍花槍。」
顧起元覺得好笑,王川來這一趟和他親近了許多,再也沒有那麼多主僕間的忌憚。這樣反而讓自己更舒服。
「來時的目的達成了這是生意;但是之後的發展力有不逮這是咱們經歷的事兒。」
轉頭看見顧廷玉背手站在船頭,長發在頭頂挽了個髮髻,用一根青綢束住,發梢隨著寬大的罩袍隨風而動。
「三少爺,你說成沒成?」
顧廷玉沒有回頭,只是念出兩句道詞:「浮生事,苦海舟,盪來飄去不自由。」
顧起元覺得這幾句倒是貼切,嘴裡默念了幾遍。轉眼數月,這幾個月的經歷遠比之前二十年還要來的精彩。這種難得的歷練讓他的精氣神都有了肉眼可見的變化。每每回想起之前做的很多事,現在都覺得又蠢又傻。
「好個不自由,王川,回艙吃酒!」
「好嘞!」
路上還算平靜,十八天後到達新加坡。
因為新加坡是自由港,不需要辦理入關。三人下了船,把貨物存入碼頭倉庫。因為時間已經到了傍晚,現在找船已經來不及了,就在附近找了一家旅館住下。
「天色還早,咱們去牛什麼水去逛逛。」
王川的興致很高,一提議,立刻全票通過。
叫了三輛黃包車,一路拉到了牛車水。
三個人一路逛一路吃,居然讓他們走到了上次打架的酒吧。透過半截門看見裡面的場景依舊。
「還喝嗎?」
顧起元問道。
顧廷玉搖搖頭,「該讓威廉故地重遊,我是沒什麼興趣了。」
「老王。」
「我也不想喝,洋酒寡淡無味,還不如我們紹興花雕,淡是淡了些,可是迎風倒!」
三人一笑而過,繼續閒逛。
又走了一段,見到了一處熱鬧的門臉。石庫門向里開得筆直,許多賣熟食的小販蹲坐在牆邊,由門外延入門內。往裡看似乎二門院子裡都有。進進出出的人物,三教九流,龍蛇混雜。
「這是什麼地方?」
「這是賭坊,又叫檔口。看著規模不小是個真家子。」
真家子就是實賭實賠的賭場。賭場大小通接,不得出千使詐,不得關門攆客,少贏少賠多贏多賠,就算賭檔賠的傾家蕩產也要咬牙說一聲「爺,您走好。」但是話說回來,又有幾人見過賭場賠的精光的。
聽王川這麼一說,顧起元打算見識見識。
「走,進去看看。」
兩人跟著他進了裡面。
進了大廳上一看,有牌九,有搖攤,賭客絡繹不絕。穿過夾弄到了二廳,情況就大不相同了。一張大方桌,三面都是人,肩疊著肩,頭並著頭,擠得水泄不通。空出的一邊站著一位『寶官』,左手桌角站著一位『開賠』。寶官頭頂懸著一個銅盒,背後豎著一張木板,木板上劃著名出寶的路數。
「這是什麼?」
顧起元有些看不懂。
「這是百星寶,賭寶盒,較量的是人心。」王川闖過江湖,賭坊自然再熟悉不過。
原來這種賭法叫做百星寶。寶官頭頂的一隻銅盒用繩子連到二樓。二樓屋內留有一人,這個人名為「做手」。為了防止弊端,也為了不以場上的勝負得失影響他的冷靜思考,所以樓梯是封閉的,只在板壁上開一個小孔,用一隻吊籃傳遞寶盒。樓上有個小童專司奔走,鈴聲一響,將籃子吊了上去,拿著那個銅製的寶盒,送給做手。等到做好了寶,再用鈴聲通知,將籃子吊了下來。寶官拿了寶盒放在桌上,賭客方才下注。
賭注跟搖攤完全一樣,只有前朱雀、後玄武、左青龍、右白虎分別是用天、地、人,和四張牌九來表示。賭客見到寶官接下寶盒,就在自己猜定的寶位下注。賭贏一賠一,收五厘的水頭,賭錯莊家全收。
因為贏寶的機率大所以很受歡迎,再者這是賭客於做手之間的心裡博弈,一旦上頭也是讓人慾罷不能。
「又是地寶,哎呀,怎麼能又是地寶。」
「三把地寶了,做手這是要殺絕呀。」
「我就說是地寶,殺的就是你們這些不聽勸的。」
寶官打開盒子,又是一張地寶,賭客議論紛紛,有人歡喜有人憂。
「這就是猜樓上做手的心思。」
顧起元來了興趣。
顧廷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寶官,「這寶官印堂發黑,你卻滿面紅運,看來他的霉運要應在你身上了。」
「真的,那就借你吉言,王川把這200英鎊換成牙籌。」
「就你們還紅運,我也拜了媽祖來的,還不是輸的褲衩都沒了。」
「哈哈哈」
三人的對話被旁邊的一個賭客聽取,故意譏諷了幾句。
「那你就看著,爺爺幫你把褲衩贏回來。」
顧起元硬懟了一句。
「叮鈴鈴」
一聲響,做手已經做好了寶盒,一個稚嫩的小手把寶盒放進吊籃,墜了下來。寶官取出寶盒鄭重的放在身前,「請各位爺選寶,買定離手。」
這時候王川拿著代表1000銀洋的牙籌回來了。
顧起元看了一眼寶官身後的寶路,已經連出了四把地寶。
「我押地寶。」
他把手裡的1000銀洋全押了地寶。
這一下就引得全場側目。由於顧起元是生客,看他氣定神閒,將一千銀洋看得如一把銅板似的不在乎,越發覺得此人神秘莫測,好奇之心陡增。
原來擠在身邊的賭客主動挪了挪身子,為他們讓出一塊地方。
「買定離手,開寶!」
一聲唱喝,寶盒被打開,果然還是地寶。
「哎呀,怎麼還是地寶。」
「小哥好運氣。」
「作手該死,怎麼可能還是地寶。」
又是一陣唏噓,有人羨慕有人憤恨。
寶官為了拉攏新客,也向顧起元道喜,並吩咐開賠免了這把的抽水。
顧起元卻是相當大氣,抽出兩個10元的牙籌分別推給寶官和開賠當作彩頭。
「謝謝這位小爺的彩頭。」
眾人也是識趣,知道來了豪客,主動挪了挪位置,讓三人到了中間的主位。
「請寶。」
寶官一喊,寶盒放進吊籃送了上去。
但是這次等了許久卻不見下來。
「好寶要慢做,各位莫急。」
有時候磨時間也是做手的一種心理戰,寶官倒是不急。
又等了一會,賭客已經按捺不住,連連催促。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寶官只好拉動鈴鐺,催促作手。一連催了三次樓上依然沒有動靜。
樓下叫罵聲大起,寶官正打算再催,樓上鈴聲終於響了。
寶官鬆了一口氣,大聲唱喝:「請各位爺選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