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盒落下,寶官右手往前一伸,示意大家下注。
「做手憋了這麼久,就是想要唱空城計。我賭他還是地寶。」
「轉來轉去,不過就是想讓我們猜地寶,我打對街,押人寶。」
「押什麼人寶,肯定是天寶。」
賭徒議論紛紛,顧起元卻不為所動,又押了一千地寶。
「開寶。」
果然還是地寶。
一陣長吁短嘆,跟地寶的贏了三千多,收了一萬三。莊家還是贏多賠少。
「這做手高明,果然一把打了多頭。厲害厲害。」
「搞什麼,又是地寶。」
寶盒收入吊籃,拉了上去。這次的時間更長,寶官拉了四次鈴鐺這才催了下來。
「請各位爺押寶。」
這次的賭客反倒不急著下注,有人看著顧起元,大概是等著他這個「紅燈籠」先押寶。
顧起元想都沒想,又拿出一千押在地寶上。
「還是地寶?」
「我跟了,小哥連贏兩把,你不跟燈籠跟啥。」
「我偏不信,押和寶。」
「亮出六把了,不可能是地寶。」
有人信,有人不信,寶盒打開,還是地寶。
眾人一片譁然,「哈哈,我說是地寶吧。」
「叫你跟你不跟!」
地寶贏了兩萬一,莊家只收四千多,直接大出血。
接著再放寶,顧起元還是押了地寶。賭徒們紛紛跟押,只有少數鐵了心的打偏門。
「開寶。」
寶官一聲唱喝,打開寶盒,還是地寶。
賭客們贏了三萬六,莊家收了兩千七,又是大出血。
寶官額頭滲出冷汗,背後的衣衫濕了一片。
鈴聲響起,寶盒再次取下,顧起元還是一千地寶。賭客們自然跟風。
寶盒再開,依舊是地寶。
「好好好」
賭客一片叫好。
「這小哥抓住做手七寸了。」
地寶贏了三萬八,莊家贏了五百,血虧。
寶官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前胸已經濕透,眼睛直愣愣地看著顧起元。
哪知顧起元看了一眼寶官,丟出一根100的牙籌給寶官。
「看不准了,不玩了。」
說著收起自己的牙籌退出人群。
「別走呀,還能再打幾把。」
「這把打啥,沒燈籠了。」
「肯定不能打地寶。」
「對,一連九把,不可能的。」
等到寶盒出,還是地寶。
但是因為顧起元的離開,賭客們想得太多反而沒什麼人敢再跟,倒讓莊家贏了兩萬六,賠了四千三。
寶官看著離開的顧起元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水。
三人換了籌碼出了賭坊,王川終於憋不住了。
「幹嘛停手呀,二少爺士氣正旺感覺還能再追幾把。」
顧起元卻不以為然。
「川,以後還是多練練槍,大人的事少摻和。」
王川又轉向顧廷玉,「三少爺,你說說,二少爺又在耍花槍。」
「凡事當留餘地,得意不宜再往。」
聽了顧三的機鋒,王川似有所悟,跟在兩人後面默默念叨。
到了第二日,聯繫好一艘去上海的貨輪,三人前去提貨。負責出庫的帳房支支吾吾就是辦不出來手續。
「到底要多久,你們才多大的排面,這點事搞了這麼久。」
帳房面色驚慌,只是看著他們,一言不發。
「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帳房咽了口唾沫還是不說話。
王川等得火起,一把拽過帳房,「支支吾吾,快說到底出了什麼事?」
「客官莫急,莫急,東家馬上就到。」
「我取自己貨,等你東家做甚。」
正在爭吵,一個穿著圓領長袍的中年人拎著袍角快步跑來。
「莫動手,莫動手,有話好說。」
王川見來了人,鬆開手,問道:「你是東家。」
「在下正是永平倉庫的東家,給各位添麻煩了。」
「東家,我們趕時間,出了什麼事請你快些說。」
顧起元一抱拳,話說得很直接。
「實在對不住,是這樣的,你的那批貨,少了一箱。」
「你說什麼?」王川一把抓住東家的衣領。
「莫要動手莫要動手,庫里貨品雜亂,客人拿錯了貨也是有的。下面人看你們的貨箱知道不是隨便的物件,所以請三位來看看到底少了什麼,咱們再商量賠償。
「賠償?怕是要了你的小命也賠不起。」
「王川,先別急,看看貨再說。」
現在不是發脾氣的時候,三人趕緊進了倉庫,略一清點,心知不好。
少的正是槍栓和轉輪那一箱。沒了它,這批槍都廢了。
「肯定是你們的人幹的,我們不想談什麼補償,必須把丟的箱子找回來。」
「是,是,是。」
東家眼神有些躲閃,正被顧廷玉看在眼裡。
「東家,這事不小,如果有什麼內情儘早講出來,咱們一起想辦法。」
東家眼看瞞不住,只得老實交代:「確實是內部的事情。在這幹了三年的夥計趙長海,昨天就沒來,聽人說他打聽過這批貨是誰的。」
「人哪?」
「已經派人去找了,幾位稍安,一定給您一個交代。」
「他家在哪?我們自己也去找找。」
「客人莫怪,這種人居無定所,我們也是請了幫會的人幫忙。不過石叻城不大,一定能找得到。」這話半真半假,不讓客人自己找也是怕他們先找到再來訛自己。
倉庫東家一再道歉,態度極其誠懇,顧起元只好答應等上一等。
「這群廢物,連一箱東西都看不住。二少爺,咱們也去找找吧,我看那些人靠不住。」
顧起元卻搖搖頭,「咱們不用找,我猜他會找我們。」
「我估計是個想發過路財的。這賊別的不偷,專挑了這一箱,應該是個識貨的。這東西別人拿了也沒用,應該還是要賣給我們,只不過要看看是什麼條件。」
二人深以為然,於是一同回了旅館等消息。
到了旅館,看見有兩個人站在大廳里等人。這兩人見到三人進來連忙迎了上去。
「三位好漢,真怕你們已經走了。」
顧起元看著其中一人眼熟,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你是昨天賭場裡的寶官?」
顧廷玉先想了起來。
「正是,小的常金存,當家的和我是專程來道謝的。咱們屋裡說?」
顧起元連忙把兩位請進了客房。
「三位,這是我們大東家,也是義興會的會長陳良善。」
「幸會幸會。」
陳良善穿著一身立領長衫,袖口挽著白邊,留著西式短髮,不像幫會成員倒像是個書生。
「一點薄禮,不成敬意。」陳良善一揮手,常金存把手上提的幾個禮盒放在桌上。
「當家的不必客氣,您親自來,我等已經受寵若驚了。」
「要的要的,這趟謝一定要我親自來才行。我聽說了昨晚的事,真的是驚得一身冷汗。要不是兄弟高義,一條龍打下去,我恐怕要賠得傾家蕩產。」
「怎麼,後面還是地寶?」
「是呀,一連十五把地寶。好在兄弟抬了手,後面也就沒人敢跟,反而讓我賺了一些。」
「十五把地寶,這是為何?」
「我說的沒有他清楚,還是讓他說吧。」
陳良善把話頭推給常金存,這傢伙算是打開了話匣子。
「說來邪性得很,我做當手這麼多年,第一次見死人做寶。」
「死人作寶?這是如何做的?」
「你聽我細說。」
原來做手是個菸鬼,每次做寶時喜歡躺在榻上吞雲吐霧,把做好的寶盒交給小童,由小童放進吊籃墜到下面。這次也是一樣,只是做到第五把地寶時,突然暴病昏倒在榻上。小童不知就裡,拼命推他推不醒,下面鈴聲又催得心慌,便將原盒子送了下來。等送到第十五把,有人聽見樓上有嗚嗚哭聲。這才讓人取了鑰匙上樓查看。小童因為上下隔絕,呼援無門,越想越害怕,自顧自地嗚嗚哭。再看那做手身子已經涼了。
三人聽了也是唏噓不已,這樣的怪事莫說是經歷,就是聽說也是第一次。
正當幾人聊得正酣,屋外來了一位侍應。
「門外進來一人,讓把這信送與顧先生。」
「我就是。」
顧起元接過信封,心裡已經有些猜想。打開一看果不其然,是那賊的來信。
「先生的貨在我們手裡,想要貨拿五百鷹洋換。」
看著顧起元臉色不對,陳良善問道:「兄弟有事?」
「不瞞陳會長,確實遇到一些麻煩。」
聽到這話陳良善不能置之事外,畢竟義興的招牌在這。
「是何麻煩,兄弟可以說說看,我們義興在此地多少還有些能力。」
顧起元這才想起,現在的新加坡是幫會的天下,有這樣一座靠山在面前,幹嘛不用。於是把今天上午的事情講了一遍。
陳良善以為多大的事情,要讓義興找個人實在是太容易了。
「這事就讓陳某出把力吧,金存,你去找幾個機靈的,手腳利索些,別讓顧兄弟等得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