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當天傍晚,義興會來了個人,說是人已經找到,接他們去認人。
門口停了一排黃包車,這是陳會長給他們安排的排面。
到了義興的堂口,陳良善親自出門迎接。這堂口是一座標準的中式二進大院。門口懸著一塊紅底金字的漆匾額,上面寫著「義興」兩個字。進了大堂,陳良善坐在上首,請顧起元三人坐在右邊的下首。
「顧老弟,說來慚愧,這事裡還有我們義興的一個會眾。不過我絕不護短,人都綁來了,由你發落。」
陳良善把手一揮,幾個扎著黑色腰帶漢子拖著兩個人進了大堂,後面兩人抬著一個木箱子跟在後面。
這兩人都被反綁著手,嘴裡塞著破布,被扔在地上嗚嗚直叫。
陳良善又一揮手,邊上的一名漢子上前取出兩人嘴裡的破布。
「會長,小的沒犯幫規呀。」
其中一人連忙跪好,對著陳良善喊冤。
「你沒犯幫規?不可殺人、不可偷盜、不可姦淫、不可詭騙。你敢說後面的箱子不是你們偷的。」
「我打聽過,這是外人的東西,和會裡沒有關係。」
「誰告訴你沒有關係就可以偷。石叻要想長治久安,大家都要守規矩才行。」
這人被駁的沒話說,只好跪在那裡低頭求饒。
陳良善見另一個一直低著頭,心裡有些奇怪。
「你就是那個入了會的,知不知道幫眾犯錯罪加一等。」
「知道!」
「知道你還敢犯,看來也是鐵了心了。來人,先把他拖出去打斷一條腿。」
「我有話說。」
「我還以為你有多硬氣,說吧。」
「錯了就是錯了,被抓了我認栽,但是長海做這事是事出有因。海山會做豬仔生意您讓我們不要管,可是長海他弟弟也被騙來了。長海找他們贖人,他們要500鷹洋才肯放人。我們本本分分做事啥時候才能攢夠錢,沒辦法才幹了這事。我是會眾,他還沒入會,這事我一個人扛,求會長饒他一次。他不去想辦法,他弟活不過幾年。」
趙長海聽他這麼一說,忍不住哭了起來。頭磕在地上,一個勁求饒。
「你倒是夠義氣,只是這事還有苦主,饒不饒你不是我說了算。」
陳良善雖然這麼說,其實也存了饒他的心思,就看顧起元還有多大怨氣。
「你叫什麼,為什麼覺得眼熟。」
顧起元聽得出來話里的意思,既然東西找到了正打算做個順水人情,突然發現那人很眼熟。
「你是碼頭上那個力士。」顧廷玉先想了起來。
「對,就是他。」
這名會眾聽他們這麼一說,抬起頭仔細打量三人。這兩人髮型變了,但是扎髮髻的那位沒什麼變化。
「是你們,我是王家盛,幾個月前咱們在碼頭上見過。」
「真是王兄弟。」
「是我,真是對不住,不知道是您的東西。」
王家盛這時候反倒一臉愧意。
「你們認識?」
「確實見過一面,我看這樣吧。既然東西找到了,我也不想追究,不如就算了吧。」
「那不行,你寬宥他是你的仁義,犯了錯還是要罰的。今日暫時先記下,日後發落。」
陳良善明顯也不想重罰。
兩人鬆了綁,連連道謝。
顧起元心裡有個疑問:「你們知道我這箱子裡是什麼嗎?」
趙長海看了看王家盛,沒有出聲。
王家盛接著說:「他只知道是一批槍。帶我進去看了,是我出的主意。」
現在的人對槍械了解的並不多,見王家盛這麼說,反而引起他的興趣。
「你對槍械有了解?」
王家盛點了點頭,「我在英國軍營做過義兵,平常就是幫他們擦槍,那些槍我閉著眼都能拆開。」
「打過靶嗎?」
「打過,兩百米十發十中。短槍不行,子彈亂飛,五十米十發八中。」
這是槍械聖體呀!
顧起元起了招攬的心思,轉頭對趙長海說道:「你剛才說要救弟弟,是怎麼回事。」
聽他問到這事,趙長海恨得牙齒咬的格格響。
「我弟弟今年十五,想來南洋跟著我。在廣州聽了騙子的鬼話,簽了合同免費坐船。結果上了船就沒了自由,被他們賣到這裡。這孩子機靈,遇到人就說我哥是趙長海。恰好一個同鄉聽見,告訴了我。我託了關係進去看了看,果然是他。求他們放人,他們不答應,非要五百塊鷹洋才行。實在沒法,這才打了您的主意。」
大堂內響起幾聲嘆息,看來這事也不是偶然。
「長海,我也有一個弟弟。要是他被抓了豬仔我也會很著急。」顧起元故作憂傷,轉頭看了一眼顧廷玉。
顧廷玉看見他的眼神,身子一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能體會你的感受,這樣吧。江湖事江湖了,你拿了我的貨,算是你的本事,陳會長幫我是給我面子。我敬重你倆的本事,決定給你這500鷹洋。但是陳會長給面子我也得接著,所以罰你們給我做事五年。你們可願意?」
這對於王家盛和趙長海來說根本就是不用想,一個人在南洋干一年也攢不下50塊錢,這顧起元是在幫他們。
兩個人互看了一眼,一個頭磕在地上,「謝顧先生成全。」
顧起元這件事做的漂亮至極,連陳良善也連連讚嘆。
「顧兄弟高義。」
一番寒暄,顧起元想起之前的打算,就提議和陳良善單獨談談。
陳良善欣然答應,領著顧起元去了內堂的一間茶室。
「來嘗嘗,我門這裡的茶比不了內地,只能湊活著喝。」
顧起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錯,回味甘甜。」
「呵呵,顧老弟這是給面子。」
顧起元尷尬一笑,「陳會長,實話實說,我不懂茶。」
陳良善連連擺手,「不要叫會長,我年長你幾歲,討個哥字不為過吧。」
「不為過、不為過,陳大哥,老弟就不客氣了。」
陳良善這才點點,給他添上水。
「這就順耳多了,老弟想找我談什麼事。」
「陳大哥莫怪,我就直說了,我見海山會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實在氣憤。想問問哥哥,有什麼辦法收拾他們,讓他們做不成豬仔生意。」
陳良善聽得一愣,手裡的茶杯一抖,溢出不少茶水。
「老弟是在開玩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