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婆羅洲就是加里曼丹島東北一角，舊稱「風下之鄉」。
最早屬於汶萊蘇丹國，被一個美國人買了下來，後又轉手給了英國人丹特。1881年，英國維多利亞女王頒發皇家特許狀，批准成立北婆羅洲特許公司，授予它治理、收稅、建警、出讓土地、招墾移民的權力，類似小型私人殖民政府。
到了1883年，由於南洋種植園的極速擴張，造成了種植園經濟的衰落，丹特的公司也面臨巨大的財政壓力，隨後不得已賣掉了一部分土地。
直到後來種植園轉種甘蔗和橡膠，產業才慢慢好轉。
但是現在顧起元來了，北婆羅洲即將易主。
顧起元和王川坐著搖晃的帆船到了北婆羅洲首府山打根，這裡是天然的良港。只是因為不在航道上，所以沒有人投資建設。
在顧起元看來，這裡就是一個用木頭搭建的臨時居民點。土著在水邊住著高腳木屋。華工和洋人住在岸上修建的木屋裡，除了旁邊的倉庫看出一點現代人的跡象，其他地方都像回到了原始社會。
帆船的動靜引起岸上人員的注意。一個穿著馬褲，光著上半身，留著山羊鬍的白人，走出最大的那間木屋站在台階上注視著他們。
顧起元走上前，用英語問好。
「你好先生，我找丹特總督。」
「那應該就是我，你找我幹什麼？」
「我們能進屋說嗎？我給您帶來幾箱蘇格蘭威士忌。」
「人先進來，酒先不要拿，看看我有沒有你們想要的。」
這人看起來挺嚴謹，示意王川放下酒箱，顧起元跟在丹特後面進了木屋。
幾分鐘後，丹特驚訝地看著顧起元。
「你想買北婆羅洲的土地？」
「確切的說是北婆羅洲公司。」
丹特愣了足足一分鐘，謹慎地說道：「現在你看完，愛想買嗎？」
顧起元撓撓頭，「確實出乎意料，不過我既然來了，還是想要完成交易。」
「雖然我很想出手，但是我只能賣給你土地使用權，不能把公司賣給你。」
「為什麼？」
「因為這是一家英國特許公司，按照法律只能賣給英國人。」
「這個好辦，就是一個英國人委託我來做這筆交易。」
「哦，他是誰，我想知道名字。」
「威廉•霍頓，英國亞爾斯•霍頓親王的第四子。」
「霍頓家族？他們家好像沒落了，能出得起費用嗎？」
「您錯了，丹特先生，霍頓家族雖然沒落了。但是威廉先生卻很富有，他是幾家跨國公司的董事。」
「這樣啊？那麼我們談談價格吧？」
「可以，您的意向是多少？」
雙方沒有太多拉扯，看得出丹特受夠了這裡，最終答應以23萬英鎊出讓北婆羅洲公司100%的股份。
由於公司的特殊性，政府認定的轉讓協議需要回英國商務部備案。所以丹特和顧起元簽好意向協議後，手續只完成了一半。
顧起元付完定金，丹特需要前往英國倫敦，在那裡和威廉簽訂正式轉讓合同並收取餘下的轉讓費。
而顧起元回到新加坡就要發電報給威廉，講清楚事情，安排他辦理購買手續。
程序搞清楚後，顧起元付了一張兩萬英鎊的渣打銀行支票作為定金。這張支票在新加坡就可以兌現。
當雙方談完，顧起元登上船打算返航的時候，丹特叫住了他。
「親愛的顧，你們能等我一小時嗎？半小時也行。我想收拾收拾坐你們的船去新加坡。」
「當然可以，您不用著急，這條船是我雇的，等您收拾完再走。」
「謝謝，我很快。」
看得出，這個丹特快被這裡折磨瘋了，一天都不想多待。
這也是他要的價錢不高的原因。
但是你不要以為丹特吃了虧，其實他買下北婆羅洲的時候只給了汶萊蘇丹一萬五千銀元，相當於三千英鎊。加上後續的支出，他的投資不會超過十萬英鎊。
丹特臨走前把所有的監工和工頭叫到了面前，鄭重地告訴他們這裡的老闆換了，以後他們要給顧起元做事。這些人絕大多數是洋人和馬來人。
之後顧起元單獨把他們招到一邊開了個小會，眾人發出一陣歡呼。
安排好一切，丹特跟著他們到了新加坡，第二天就坐上郵輪趕回了英國。
顧起元給威廉發了一封長電，回電要在兩天以後。
在等待回電的時間裡，顧起元見了王家盛招募的工人。
這次只用了四天的時間，所以留給他們的招募時間並不長。王家盛只招到了150人。但是這些人的狀態很好，清一色的青壯。
顧起元安排王川帶著他們和趙長海前去打前站。
王家盛卻提出自己的擔憂。「東家，這些人都能信得過，但是我怕他們去的話還是會有問題？不如我先帶人。」
「什麼問題？」
「原來的監工和工頭怕是會給新人找麻煩，我怕長海應付不來。」
顧起元越發覺得王家盛是個人才，沒有自己的提醒已經想到了這一層。
但是顧起元豈會沒有準備。
他笑著對王家盛說：「不會有人找他們的麻煩。臨走前我給原來的監工和工頭每人放一個月假，並預支三個月工資，講清楚回來以後還清。你覺得還會有人回來嗎？」
王家盛一臉疑惑，過了幾秒才恍然大悟，「東家高明，放了假就是要花錢，錢都花了回去還要還帳，估計誰也不會回去了。可是為什麼不直接解僱他們，還能省一筆錢？」
「那樣要多費精力，而且這些人魚龍混雜，一旦結了仇怨，做些壞事反而損失更大。這樣讓他們討了便宜自己離開，還主動管住自己的嘴豈不是更好。」
「東家高明。」
「讓趙長海放心去，要是這樣還站不住腳，我這也不能養閒人。」
顧起元這是挑明了要看他能耐，作為他的朋友，王家盛一定會把話傳到，這樣趙長海就更加上心。萬一能力不行，換人的時候也能說得過去。何況這種活沒什麼技術含量，只要自己不溜尖耍滑，沒有拿不下的道理。
「東家放心，您救了小狗子，長海拿命還您都不為過。絕不會讓您失望。」
「好，你去安排吧。」
三天以後，他收到了威廉發來的電報，也是一封長電，詳細地講了他的理解。兩人的默契還是有的，再發了一封電報，基本就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王家盛陸陸續續招了八百多人，顧起元覺得這是個長期的事情，就在新加坡設立招募點。還打算回國後，安排人直接在廣州招募送到北婆羅洲。
二十二天後，威廉回電，「一切辦妥」。也許是霍頓家的名頭好使，也許是威廉的辦事能力強，事情辦的這麼順利讓顧起元鬆了一口氣，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他在南洋有了一塊7.6萬平方公里的法外之地。
前前後後在新加坡停留了一個月，各種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顧起元在南洋有了一些名聲。
八月中旬，家裡來電催促他回去，說是股市大跌，已有五家上海錢莊倒閉。
是時候該回上海了，但是顧起元卻糾結起來。
因為顧廷玉告訴他，「二哥咱們沒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