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起元現在被英國北婆羅洲特許公司任命為北婆羅洲第二任總督。回到北婆羅洲,他把公司所有的產業清算了一遍。
發現兩個棘手的問題,其一是公司之前的種植園有80%是種植木薯,20%才是甘蔗,這些需要在兩個月後收穫完以後安排改種。
其二是公司的種植園都分布在島北的海岸線邊上,位置極其分散不方便管理,需要修路把它們連接起來。
而且這家公司的邊界線很模糊,和周邊的土著領土交錯在一起。這兩件事都會引起日後和土著的摩擦,處理不好會壞大事。
顧起元需要把這裡的事情做好安排,畢竟這裡是將來的底牌,不能全都交給新人。
王家盛能力可以,眼光卻不長遠,這和他之前的經歷有關,想要提升只能一點點的堆經驗。至於忠誠度如何,還是時間太短難以下定論。
還有領地的事,根據後世的記載,這些樹林裡的土著不是好相與的,一旦向外擴張,發生摩擦在所難免。
所以顧起元把築城作為第一要務,然後才是開荒,再到改種橡膠和甘蔗。
橡膠樹的種植周期大約5-7年才能割膠,在這之前是只出不進。
顧起元將來還打算建一座製糖廠,就近處理甘蔗,這樣馬來群島的甘蔗園都能直接送到這來加工,這地方的發展也能借一些外力。
而這些想法,都是要一筆一筆的銀子花出去。
自己的煙廠要到明年初才能產生效益,原本留在聯合創世的40萬英鎊已經見底。但是北婆羅洲至少還需要大約30萬英鎊的投入才能見效。
所以他需要極為可靠的人幫他打理這裡,如果用錯了人,這裡可能成為一個無底洞,吸乾自己。
現在面臨兩難的抉擇,要麼趕緊找到錢,要麼停止開發。
顧起元忽然覺得自己心太急了,沒有備好後手就砸下全部身家。
如果頭腦不發熱,徐徐圖之,南亞的種植園大蕭條要到19世紀末才逐漸好轉。這中間還有十年的時間,完全還有機會,也不至於弄得如此狼狽。
重生不占地,從來白費力;不拉人馬占根基,再來一次也是戲。這是前世重生小說的至理名言,作為深度愛好者的顧起元當然心裡惦記著。
但是他的錯誤就是沒搞清楚自己的斤兩。
亂世里占塊地的機會很多,但是能發展成勢力的又有幾個?難道其他人都傻嗎?
究其原因就是後續發展才是難上加難,發展起來還能不被吞掉,就還需要些劉秀招隕石的運氣。
顧起元略微盤算了一下,如果正經經商來養這塊地,把顧家產業全賣了,顧家老小全部插標賣首,基本能建一座上萬人的新城。這和心裡想的宏圖偉業差了十萬八千里。
還有建成以後這些人的吃喝拉撒,日常生計怎麼辦?又是一大難題!二戰以後殖民國家不再占地盤而是搶資源,絕不是因為文明進步。
多想無益,顧二既然已經占了地,只能悶頭幹下去。
「唉,執念害死人啊!」
這次的步子邁的太大,扯著蛋了。
「你說什麼執念?」
「沒什麼。」
顧家兩兄弟坐在山打根的海邊,看著夕陽落下,這一天又要過去。
「二哥,你先回去吧,我留下。」
顧起元轉頭看向盤腿而坐的三弟。
「你本來就不喜歡這些俗事,難為你幹什麼!」
「唉。」
顧廷玉嘆了口氣,「跟你來這一趟,覺得以前的很多事都是錯的,我的修行也要重新想想。有些事我看不懂,可我知道你想做的是很大的事,我幫不了太多,盡力而為吧。」
「我不可能丟下你一個在這。」
「二哥,如果有兩件事,一件難事一件易事。你讓我做哪件?」
「當然是容易的,我是你哥。」
「那好,這次就讓我做容易的事吧。我自問不會賺錢,就把這難事交給你,去給咱們賺錢回來。而我就留在這裡看著,反正做事有家盛他們。只有這事我能做得來。」
顧起元知道弟弟這是在安慰自己,但是也沒有太好的主意。王川倒是能信得過,但是留下他,可能惹得事比做的事還多。
「眼下只能這樣,謝謝你。」
顧起元伸手拍了拍三弟的肩膀。
「我不在,你要記住,凡事獨善其身,莫問他事,遇佛上香,遇賊掏槍。」
「二哥,我是修道的。」
「行,遇到道祖也上香。」
顧起元知道不能在這耗下去,自己必須出去賺錢。
他把100條快槍和10支手槍留給顧廷玉,把剩下的錢也都留下。
王川提出留下保護三少爺,顧起元當然答應。但是顧廷玉卻堅決反對。
「我這人手夠多了,平時呆在島上也沒什麼危險,二哥一路北上必須有人護著,你跟他回去。」
王川只好作罷。
顧起元又去了一趟義興,托他幫忙照應。
等到一切安頓好,八月二十日,顧起元帶著王川上了一條去上海的商船。
途經香港、廣州,十七天後到達上海。
到了外灘碼頭,顧起元先找了一處倉庫存下那箱手槍。
「少爺,放在這不安全,還是弄回家吧。」
「你跟著我出來這麼久,除了偷人的本事見長,腦子是一點沒長。」
這話說的王川有些不好意思,「少爺,兩情相悅怎麼被你說的這麼難聽。」
顧起元白了他一眼,「這裡是洋關,咱們抬著一箱手槍進關嗎?」
「到了自己的地界還這麼多事。那該怎麼辦?」
顧起元懶得跟他解釋,「先跟我出關,你忘了我以前是幹啥的?」
大清把進口關稅都抵押給了洋人,所以顧起元他們回國只能從洋關進關。
出了洋關的大門,顧起元直奔街邊的一間不起眼的小鋪。店門口掛著一快招牌,上面寫著「報關行」三個字。
顧起元一進店門,正對著店門的櫃檯夥計趕緊迎了出來。
「二位,辦什麼業務?」
「阿七,是我。」
夥計名叫阿七,看著顧起元愣了十幾秒,臉上由詫異轉為驚訝。
「顧二爺,你這是~,快請進。」
「你們掌柜在沒?」
「在的在的,你二位跟我來。」
阿七撩起櫃檯旁邊的門帘,請兩人進去。
後堂大了很多,一張書桌後面坐著一個中年人,正在低頭寫字。
「掌柜的,顧二少爺來了。」
中年人抬頭一看,臉上露出笑容。
「呦,還真是顧二少爺,今兒這是唱的哪一出。」
「田掌柜取笑了,今天是有正事。」
「什么正事,您吩咐。」田掌柜站起身就給他們張羅茶水。
「田掌柜,茶就不吃了,我這事挺急。」
「您說?」
「我剛從國外回來,帶了一箱貨是西洋火器。想讓您幫我辦進來。」
「火器,這玩意可不好帶。」
「你就別跟我繞彎子了,行情還是貨價的五分?」
田掌柜站在旁邊滿臉笑意。
「顧二少爺您是門清。」
「行,我那40把洋火每把6兩銀子,該給你12兩,關稅12兩,常關厘金6兩,一共30兩。我這是35兩,你把事情辦好。我在常關門口等你。」
「二少爺就是爽快,我讓阿七親自去辦,您放心。」
「行了,我先走了。」
「您慢走。」
田掌柜把兩人送出門,到了外廳,顧起元對著阿七說道:「阿七,把事辦好,出了常關我還有賞。」
「謝謝二少爺,阿七保證辦好。」
兩人出了小店,王川忙問:「二少爺,你好像和他們很熟?」
「我以前在洋關當譯員,這樣的報關行幾乎都要和我們譯員打交道。有時候他們遇了事情,和洋人說不清,也是求我們從中調和。」
王川似有所悟,「那他們就有辦法把東西弄出去?」
「貓有貓道,狗有狗道,別看他們混的是跑腿錢,有些事還真得他們才能辦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