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叫了兩輛黃包車，直奔常關出口。
常關是朝廷自己管轄的關口，負責收取南下和北上的國內貨物稅金。
有些海外進口貨物在一地交過海關稅再運去其他港口就不用走海關，直接走常關交2厘5的厘金即可。田掌柜走的就是這個空子。
他們托熟悉的驗貨員開出貨單，拿著貨單去指定的銀行或錢莊交稅。交了關稅，再拿著收訖憑證和報關單去常關交厘金。有了報關單就不用再查驗，只需要交稅就能出關。
兩人到了常關，一看時間還早，就找了一家酒樓吃了頓飯。
接近半年的遠行，可把肚子裡的饞蟲養肥了。兩個人叫了一桌子菜，挨個品嘗。王川想要吃酒，被顧起元拒絕，直接改了喝湯。
一頓飯吃得眾人側目。
吃過飯，兩人在常關口的一個茶攤坐下。要了一壺茶，兩人邊喝邊等。
關口有七八家茶攤，每家都坐了幾位客人，一看就是等人的。
兩個人正等的無聊，突然聽到隔壁桌有人聊天。
「聽說了嗎？今年5月黑旗軍在越南大敗法國人，把法國司令官都打死了。」
「是嗎，這都九月了才聽說。」
「你還不明白為啥？朝廷不想打，捂著不說。」那人做了個向下壓的手勢。
「這是大捷，為啥不說？」
「唉，朝廷被打怕了，不想激怒法國。再說這黑旗軍是天地會的反賊，他們雖然打了勝仗朝廷又能怎麼表態。」
「我怎麼聽說已經招安了。」
「對，就是招安了，劉永福有功於社稷，以前的事就該既往不咎。」
聽著這些話，顧起元想起後世對這段歷史的定義是不敗而敗。打贏了仗卻簽署戰敗條約。但是具體怎麼勝怎麼敗，他也想不起來。沒有方向自然也就幫不上忙，只好記在心裡徐徐圖之。
又等了一會，突然聽到有人在喊他。
「顧二爺，我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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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起元順著聲音一看，原來是阿七領著一輛驢車出了關。
兩人趕緊迎了上去，看著箱子上的封條完好無損，心裡放下心來。
「顧二爺放心，阿七給您辦事，就是豁出命去也要保它的周全。」
「好好」顧起元從西服口袋裡掏出一塊2兩的銀子丟給阿七。
「拿著，賞你的。」
阿七眼疾手快，一把接住，「謝謝二爺。」
阿七轉頭對驢車的車夫吩咐道：「車錢已經給過你，你就跟著這兩位爺。他們讓你到哪你就到哪。」
車夫連連點點頭稱是，這車夫也是常年在這趴活，跟阿七他們很熟，自然不敢得罪。
王川叫來輛黃包車給顧起元坐，自己坐在驢車上。一是能當嚮導，二是看住箱子。
到了下午，兩人終於在離開大半年後回到了顧家。
顧起元走上前輕輕拍了拍銅把手，側著耳朵聽裡面的響動。
這腳步輕快，好像腳跟不落地，應該是門房的趙三叔。
嘎吱
黑漆的木門被打開，門後探出半個身子。
「你們找~，是二少爺！」
果然是門房趙三。
「二少爺回來了，二少爺回來了。」
趙三一臉喜慶，一邊拉門一邊往裡喊。
「真是二少爺，我去通知老爺太太。」
從門房又跑出一人，看見顧起元愣了一下，趕緊往裡屋跑，一邊跑一邊喊。
安靜的顧家大院，一下沸騰起來。
王川喊過趙三幫著卸下行李，跟在顧起元後面進了內堂。
剛走到大堂門口，呼啦啦迎面走出來一群人。最前面的正是顧福昌，身後就是顧大夫人，落後一步是二姨娘，再後面是一眾婆姨和傭人。
「爹、娘、姨娘。」
「東家、大夫人、二夫人。」
顧起元抱拳躬身行了一禮，王川也跟著行禮。
「好了好了，到家就好。」
顧夫人眼裡帶笑，連忙上前扶他。
「行了，都到家了，不興這些虛禮了。」
顧夫人光看著自己兒子歡喜，差點忘了走的時候是三個人。
「廷玉哪？」
聽母親這麼問，顧起元才想起自己還沒解釋弟弟的事。他抬頭看向姨娘，卻發現姨娘已經滿眼含淚，身子有些發抖。顧起元心知嚇到姨娘了，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上前去。
「姨娘莫擔心，廷玉好得很，只是有些事勞煩他在南洋處理，一時不能回來。」
姨娘雙手接過信，放在心口。
「他的身子可好。」
「二夫人放心，三少爺好得很，個子也高了，身體也厚實了。」
王川搶了一句。
「好好。」
姨娘的眼淚還是忍不住落了一滴。
「都進屋吧，王川你也辛苦了，去帳房領五十兩銀子，回家歇歇。」
「謝大夫人。」
顧福昌是家主，問了幾句就回了書房。姨娘捧著信急不可待，告了辭趕回房去看信。只有顧夫人拉著自己兒子左右看，就是不撒手。
「這怎麼把辮子剪了，連王川也跟著胡鬧，颳了個光頭回來。」
「娘，您不會生氣吧。兒子對您的孝心在心裡不在辮子上。」
「我懂我懂，大街上的洋學生多得很，剪辮子的也不少，為娘才不迂腐。」
「快給娘說說，去那什麼義大利的見聞。」
兩人聊了半天，一時忘了時辰，直到家裡的小廝來催。
「大太太，老爺讓二少爺去書房問話。」
「呦，你看我光顧著咱們娘倆聊，倒是把你爹忘了，快去吧。」
「嗯，回來我再給您講。」
顧起元快步跑去書房。
其實顧福昌早就坐不住了，一直想要去催又怕掃了夫人的興致。最後實在忍不住了，才派人來催。
「孩兒不孝，讓爹爹擔心了。」
顧起元一進書房就給顧福昌磕了個頭。
「快起來，這是做什麼。起來說話。」
顧福昌趕緊把兒子拉到桌邊坐下。
「快說說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顧起元把事情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
顧福昌聽完長長嘆了口氣。
「即使你故意不說，為父也知道你們一定遇到很多兇險的事。做這樣的事和九死一生也沒什麼分別。為父心有愧疚，這種事情居然要讓你們兩個孩子去做。」
「爹，孩兒沒覺得多兇險，我們長這麼大也該出去歷練歷練。」
「對了，你說廷玉在南洋會不會不妥，你姨娘擔心的很，要不要找人把他換回來。」
「爹，這事我心裡記著，南洋的事是咱家的退路，只能暫時委屈廷玉一段時間，等我找到合適的人才能去換他。」
顧福昌聽完他的安排雖然不理解但是也沒什麼反對的想法，只好點點頭。
「對了爹，最後生絲是按多少出手的？四大家有沒有虧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