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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商議以後

2026-10-15 21:14:54 作者: 醉雲丘

  顧福昌想了一下怎麼回答。

  「各家的情況不太一樣,接到你的電報後沒多久,洋商就來談了,前後談了很多次,最後的出貨價是市價高兩成半。」

  顧起元心裡飛快盤算,這價格相當於每磅16先令,這些商人拉到歐洲還有三成利潤,難怪這麼積極。但這並不是說國內絲行吃了虧,這邊的絲要賣到歐洲還需要關稅、運費、人工和時間,沒有利潤,誰會做這生意。

  所以總體來說,四大家把價格和出貨時間拿捏得很精準。在沒有現代通訊工具的情況下,這幾個老江湖靠推算能做到這一步,這讓他打心眼裡佩服。

  「咱們家刨去兌出的銀子還賺了一些。趙陳兩家應該也是小賺,但是要賺很多恐怕也不會。至於胡雪岩,他應該也不會賠,因為他的數量最多,可能總數上還是他賺的最多。但是他的分頭太多,自己也落不了多少。但是可以肯定蠶農們著實賺了不少。」

  看著兒子略有遺憾,顧福昌反而笑了起來。

  「這還不知足,鐵虧的買賣硬是讓你搬回來了,世上有幾個能做到。他們三家都說要重重謝你,尤其胡雪岩,來信請你有時間去杭州一趟,想要當面道謝。哼,什麼道謝,我看是想打聽你是怎麼做到了,想要偷師而已。這點你要留個心眼,能說的說,關鍵的不要與他說。」

  「孩兒記下了。」

  顧福昌點點頭,「對了,你說的地產我也一直叫人打聽著,這種死物生意不好做。一大筆錢砸下去,幾年十幾年都不帶動的,咱們生意人講究流水,就是要讓錢周轉起來才能掙錢。地產這種東西買些壓倉可以,當生意做掙不到錢的。而且我聽說上海這邊地價在跌,有個叫徐潤的商人跟洋人一起搞地皮虧了200多萬兩,自己倒閉了。這種生意怎麼能做?」

  顧起元看父親完全不懂,要想說清不能講大道理,只能從小處講。

  「在別處買田買地,價漲得慢,脫手也不容易,錢就變成一池死水。但是在上海不同,這幾年每天都是成千上萬的人湧進來。這些人要吃要喝還要住。你看現在洋人日日夜夜造馬路,路一造好,馬路兩邊的田跟著造房子,地價馬上就漲了。而且因為要的人多,行情俏,脫手就快,地皮就不是不動產而是動產了。」

  

  「你說的是漲價,可是現在是跌價。」

  「跌價就要看準時機,是物總有底價,接近底價時買入,漲起來的價差就是利潤。上海的地價波動大,恰好說明他的買賣頻繁,這也是機會。」

  顧福昌也是生意場上的老手,當然能聽得懂他的道理,但是隔行如隔山,具體怎麼做,卻是一頭霧水。

  「總歸是做生意,都要用到錢,我聽你說帶去的錢都花了。那麼你這地產生意要多少本錢,咱們把錢歸置歸置。」

  顧福昌已經完全把兒子當作主事人對待。

  「爹,我有一個想法,咱們家今年減少生絲收購。」

  「這是為何?現在價格還在漲。」

  「正是因為還在漲,才覺得不對。按說經過這次事情,絲行內部是不會再炒高生絲了。但是價格依然在漲,肯定是很多有錢人聞著味來了,也想分一杯羹。其實這價格已經是虛高,閻王難度該死的鬼。咱們不和他們爭,把銀子留出來開機器繅絲廠和買地。」

  「機器繅絲廠?就是用西洋蒸汽機來繅絲的工廠?」

  「對。」

  「這個,恐怕很難,杭州倒是有一家,聽說很難做下去。」

  「機器繅絲是以後的大勢,歐洲的生絲之所以貴,是因為他們都是機器繅絲,粗細均勻、光澤鮮亮,每匹都能比得上緝里絲。現在就連日本也在大力發展機器絲廠。如果我們不變,再過幾年,這生絲市場還是要被人搶了去。」

  「具體什麼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這事不急,你有時間去見胡雪岩的時候可以問問他。還是說買地產的事,你打算用多少錢。」

  「我大致算過,家裡能動的資金大約500萬兩,我想先用200萬兩。」

  顧福昌算了算,點了點頭,「可以,這錢我撥給你。另外咱們家做的就是絲行生意,要是突然不做也會讓人閒話。我想還是要做一些,只是吩咐下去不與人抬價爭絲。這樣大約要用到100萬兩,剩餘200萬兩暫時不動,看看情形再議。」

  「行,孩兒聽爹的。」

  「嗯,還有一件事,你打算什麼時候去杭州一趟。咱們畢竟把大家的錢花了,既然回來了,確實需要去說明一下。」


  「現在已經是九月,義大利那的價格應該開始回落了,我想儘快做一些開廠的準備,不光咱們家要做,最好大家都跟著做,這才能帶動產業升級。我想早點去杭州,就在家呆三天,三天以後就得動身。」

  「也好,早點給人家一個交代,自己心裡也踏實。」

  之後父親又說到股市大概率要崩盤了。因為炒股上海錢莊已經倒了12家。聽說晉商票號放在上海的銀子都在往回抽,市面上已經缺現銀了。各大銀行和錢莊一律不再收股票,股票價值跌到原來的一半都沒人要。父親一再說顧起元的眼光獨到,這是委婉地承認自己看錯了。

  只有顧起元知道,這場風波要在12月底達到高潮。至於他救了胡雪岩和幾家絲行能對這次的金融風暴有多大影響,他也不清楚。

  於是他讓顧福昌把存在上海錢莊的通兌銀票全部換成晉商銀票。

  當時的滿清並沒有官辦銀行,民間金融機構分成南北兩派。北方代表是晉商的票號,南方是浙商徽商的錢莊。

  晉商票號的特點是現銀充足,多以放貸和基礎農產品買賣為主。

  南方的錢莊卻是五花八門做什麼的都有,其中較大的錢莊基本都是在做洋務,也是清末工業發展的重要資金來源。

  但是南方錢莊都有一個通病,就是頭寸短缺,幾乎家家都是六七張鍋蓋蓋十口鍋,只要不出岔子一切都好,一旦出事滿盤皆輸。

  這次的金融風暴造成巨大破壞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們的現金短缺被人強行揭開。

  而晉商在這次金融風暴中不光沒什麼損失反而大賺了一筆。因為他們又扮演了一次不光彩的角色。他們利用自己的現金流聯合外國銀行同時抽貸,擠垮了上海八成的錢莊。

  這種行為雖然把自己養肥了,但是極大地損害了當時的工業發展進程,原本領先於日本的工業發展被按下了暫停鍵。

  父子倆又聊了一會,一看時間不早了。顧福昌讓他去給母親和姨娘問安,然後早點休息。

  顧起元知道姨娘一定在惦記廷玉的情況,因此先去了那裡。果然不出所料,顧起元剛到小院門口,姨娘就迎出門。可見心裡的急切。

  「起元莫怪,姨娘實在是惦記得緊。廷玉雖說也跟著他師父雲遊過幾次,可是出國這還是第一次,我這心裡總是放不下。」

  「姨娘不用擔心,我安排了幾個好手在他身邊,再說那裡是咱們自家的地盤,廷玉在那裡不會有事的。」

  顧起元詳詳細細的給姨娘講了顧廷玉這次的經歷,當然也沒少打他的小報告,因為只說好的會讓姨娘起疑反而更加擔心。時而抱怨幾句這才顯得真實。

  但是顧廷玉此時並不像他說的那樣太平,他的麻煩也開始了。

  山打根一個十人探路隊,到了深夜還是沒有回來。趙長海帶著二十人去找,在森林深處發現了他們的屍體。整整十個人,全都被砍了頭,插在十根木樁上。

  「是土著乾的!回去報給少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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