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的北婆羅洲已經有了一千三百多名華工，分在三個聚集地。首府山打根有800多人，北碼頭古達300多人，最西邊的彭加帕200多人，三個地點形成一個三角。
經過一個多月的趕工，三個居民點都建了一圈簡易的木製圍牆，算是有了一個基礎防禦能力。這次出事的地段就是古達於山打根之間的探路隊。
顧廷玉根據之前的計劃打算把三個地方的路上交通先打通。所以在兩地之間派出了兩隻探路隊，打算找到合適的位置，把公路先修起來。
但是探路隊遇到了土著的阻攔。
北婆羅洲的當地土著又分生土和熟土，熟土已經融於現代社會，和華人住在一起，從事打漁和種植工作，海邊的土著就是熟土。
生土又叫生番，是森林裡的部落，完全不願意和外人接觸，對一切外人充滿敵意，包括熟土在內。
所以兩者除了長相接近，幾乎沒有任何關係。阻攔修路隊工作的就是生土。
在古達和山打根之間有一片原始森林，南邊的一個叫毛力的生土部落認為這裡是他們的獵場，經常騷擾探路隊，直到這次發生極其惡劣的殺人事件。
趙長海帶人把工人的屍體拖了回來，放在總督木屋前的空地上。
「東家，為他們報仇。」
「這群該死的，咱們也去殺光他們。」
「瞎叫什麼！深林里全是土著，你都殺光嗎？」
「那就這麼算了？」
「不算了還能咋辦，去報仇嗎？咱們多少人，他們多少人。」
「東家。」
「東家。」
顧廷玉看著地上的屍體久久沒有說話。
「還是不要搞事情的好，那就是一群野人，和他們講不了道理的。咱們大度一些，不和他們一般見識，換個地方開路的了。」
「是呀，這群野人往山里一鑽，咱們找也找不到，白費功夫。再說，就是報了仇，把他們打死了，又能得到什麼。下次還來報復怎麼辦。我們難道一輩子不出去了。」
「東家，您看怎麼辦。」
工人里居然是主張退讓的居多。
顧廷玉看著眼前的工人，這些人不是懦弱，只是一慣的逆來順受，缺乏血性。可是要在這弱肉強食的叢林裡生存，如果沒有作為主人的自覺，沒有順者王侯逆者仇寇的霸氣，就只能退回到海邊，更別想開發整個北婆羅洲了。
那他顧家還要這濕熱之地幹什麼！
顧廷玉打算用這次事件激發他們的血性。
他雙手背在背後，站在台階上，用冷厲的眼神掃視全場。
「都聽我說。」
整個山打根的800多人瞬間安靜下來，一聲不吭，全都注視著他。
「你們記住，鬼挑弱者上身，佛撿窮人受苦，這世間本就不公平，如何教他人大度。誰也沒有權力替死去的人說算了。面對惡魔，寬容就是軟弱。這次我們退了，那下一次吶？我們拿不下這裡，你們還得回洋人的窩棚里幹活。臨走前總督說過：遇佛燒香，遇賊掏槍。如今這群野人殺了我們的親人、朋友，我們該怎麼辦？」
「殺回去。」
「報仇！」
「去他娘的，老子要報仇！」
「給我把刀，老子要為我兄弟報仇！」
工人們的情緒被扇動起來，紛紛要求加入護衛隊。
山打根的八百多人全是青壯，還有一支60支步槍和5支手槍的洋槍隊。顧廷玉選了500人加上50名洋槍隊員，由王家盛帶隊直撲毛利部落。
隊伍連夜準備乾糧，在天亮後出發，估計在傍晚的時候到達部落所在的那片山谷，準備在天黑後發動進攻。
隊伍里有熟土帶路，準時摸到了山谷的下風口。
「家盛，我覺得不對勁。」
護衛隊的副隊長叫劉章，原來在湘軍當過把總，因為氣不過上司剋扣軍餉，失手打殘了對方，只能跑路下南洋。
「什麼意思。」
「這寨子規模應該有幾千人，但是生火的數量不夠。」
「會不會是習慣？」
劉章搖搖頭，「不知道，也許是我想多了。」
「那就別想了，天一黑只管帶人殺進去，傳下去，投降的不殺，敢反抗的一律不留。女人孩子綁一塊，老人不用管，男人單獨綁。帶回去賣給海山會。」
「是」
劉章貓著腰，轉身要走。
「回來，讓洋槍隊準備好火藥，第一波就要打開寨門。」
「明白。」
劉章轉聲離開。
王家盛在英軍當義兵的時候打過幾次土著，對於這種作戰並不陌生。可以說英軍比他們還要殘忍，只留壯勞力和女人，其餘一概不要，自然要不會放走。
也許是自己第一次指揮作戰，今天有些緊張，總是時不時的抬頭看天。
熱帶的白天很難耐，在被蚊蟲叮咬了幾個小時後，天色逐漸變黑。
隨著王家盛一揮手，護衛隊帶著500拿刀槍的工人摸向寨門。
「轟」的一聲。
劉章他們用火藥罐砸開了寨門。
「嘭嘭嘭」
洋槍隊率先衝進寨子，對著看的見的活物一頓亂打。
500工人跟著沖了進去，踢開木屋的門，把裡面的人拖了出來。
戰鬥開始的很快，結束的也很快，打死了反抗的100多名青壯土著，其他人基本沒再反抗。
老人有100多人，女人和孩子一共有1100多人。
「家盛，情況不對，按照這裡的女人和孩子算，至少有1000左右的青壯，咱們才抓了100多打死100多，還有很多不知去向。」
「問了沒？」
「讓生土問了，只是說出去了，不知道去哪？領頭的都被咱們打死了。」
王家盛心裡有股莫名的煩躁。
「是山打根，他們要打山打根，不然不會集體出動。」
劉章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隨即驚出一身冷汗。
王家盛一愣，立刻反應過來，「洋槍隊集合，快！快！」
「俘虜怎麼辦？」
「不要了，不要了，快，全體跑步前進。」
所有人都知道即將發生什麼，拿起武器就往回跑。
這時候的顧廷玉並沒有睡覺，天色變黑了以後，他親自上圍牆巡視。
今晚是很特殊的一夜，化工們幾乎都沒有睡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等待著外面的消息。
顧廷玉不放心，把今天的崗哨加了一倍。將近100人守在木製圍牆上。
「誰！那裡是誰！」
突然有人大喊，一名巡邏隊員指著圍牆外大聲喊。
這一聲喊引起了所有的守衛警覺，紛紛拿起武器，趴在圍牆上往外看。
「再不回答開槍了！」
「嘭！」
一名隊員朝著那個方向開了一槍。
回應他的是「嗖嗖嗖」的幾隻弓箭。
「是土著，是土著！」
圍牆外500米範圍內被砍光樹木，要想靠近圍牆，這段距離沒有任何遮擋。守衛們借著月光，看見圍牆外至少有七八百名土著在往這邊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