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已經準備提出抗議,但是見到顧起元的時候,依然表現出骨子裡的傲慢。
「顧先生,你的到來有些多餘,大清在挨揍都不敢吭聲,你卻想來勸我們參加聯合抗議?」身邊的工作人員「噗呲」笑出了聲。
這話讓顧起元無法反駁,法國已經在越南打了大半年,大清要到明年8月底福建水師全軍覆沒才會對法宣戰。
但是現在,他要厚著臉皮留下,努力說服對方加入聯合抗議。
「領事先生,我來這兒是希望整個上海的商人團結起來抗議法國的無理行為,並不是代表大清。如果英國真能獨自對抗法國,史密斯的祖先就不會成立美利堅了。」
看到都德臉色微變,顧起元繼續戳他的痛處。
「現在的歐洲,已經不是英國一家獨大,德國正在崛起,沒有他們幫忙,克里米亞早就歸俄國了。英國應該乾的不是樹敵,而是交朋友,不是嗎?」
領事都德收起笑臉,對方對歐洲形勢的了解讓他吃驚。
「那是英法聯軍取得的勝利,這更加說明我們沒有理由參與什麼聯合行動。」
顧起元調整了一下坐姿,他把身子靠在椅背上,打算給對方重重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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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事先生,上海的海貿生意,英國占了四分之一。你們是損失最大的一方。另外,法國如果占領越南,你們在緬甸還能得到什麼?」
都德的嘴唇抖了抖,他也無法反駁。
英國現在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自己剛占領緬甸,就被法國偷了越南。大筆軍費和戰略意圖打了水漂。就像上一次的克里米亞,明明自己才是出力最多的得到卻最少。
「可是,但是~」
「都德先生,你們並不是無故發起抗議。你們兩家在西非和尼羅河流域一直存在摩擦。這次的聯合抗議可以沒有英國,但是英國錯過的是什麼?是再一次領導大家的國際影響,以及對法國外交的壓制。」
都德的心在砰砰亂跳,他得承認自己被眼前的青年煽動了。他有一種想跳上桌子振臂高呼的衝動。
「顧先生,這事我要向首相匯報,如果簽署聯合聲明我們必須是第一署名國。」
「如你所願。」
顧起元帶著英國和美國的承諾,走訪了德國大使館和義大利大使館。在這兩家談的相當輕鬆,他們和法國的關係非常緊張,只要有人挑頭當然樂見其成。
這四家談成,大局已定。
三日後,英國領事館在紐斯大飯店舉行聯合磋商會,並邀請各國記者參加。這次會議除了英、美、德、意四國外,還邀請了日、俄、奧匈。
英國還以組織者的身份邀請南洋大臣及兩江總督曾國荃參加。
但是曾國荃以未得到總理衙門授權為由,拒絕參加。
當日,顧起元以商人代表的身份列席。入會前,王川被顧起元叫到一邊耳語了幾句。
王川點頭離去。
會前一小時,日本駐上海總領事品川忠道到達紐斯大飯店。他和自己的助理在酒店門口遇到了前來接待的工作人員。
一個身材魁梧的侍應將品川忠道一行人帶進了飯店的客房部。
「大使先生,為了會議保密,請您一人參加會議,其他人到休息室等候。」
「可以。」
品川忠道點頭,從助理手中接過公文包,隨後跟著侍應離開。
走了一會兒,品川忠道覺得有些異常。
「請問,我們不是去參加會議嗎?為什麼不往會場走?」
正在這時,侍應推開一間客房的大門,對他說道:「您先進屋休息,等待通知進入會場。這次是磋商會議,各國大使們需要先私下談一談,所以可能會有其他的大使需要私下和您見面。」
品川中道若有所悟,說了一聲謝謝,走進屋內。
日本這時候的外交政策極其模糊,並沒有真正的敵對或友好國家。
隨著自身國力的上升,它們急於在國際社會上博取知名度。所以日本這時候的外交政策是積極參與各種國際組織,希望能夠讓日本的名字為世人熟悉。
因此,品川中道對於侍應的說法毫不懷疑,反而有幾分自豪。
但是他等待的時間有些長,而且沒有任何人來見他。品川中道想出去看看,他走到門前拉了拉把手,發現門是反鎖的,根本打不開。
品川中道立刻意識到這件事不尋常,奮力搖晃把手想要打開大門。
但是木門太結實,根本推不開。
「開門,有人嗎?快來人!」
品川中道發覺自己被人愚弄了,拼命的拍打大門。
就在品川中道跟木門較勁的時候,大會已經開始。
見中日代表都沒有到場,英國大使都德失去耐心,宣布會議開始。
這次會議只是走個過場,經過簡短的討論,英、美、德、意、俄、奧匈六國聯合發表聲明,譴責法國對上海與廣州外貿碼頭的武力封鎖。要求法國立刻撤銷惡意侵犯行為。
都德作為代表念完抗議內容,依次邀請各國代表上台簽字。
當奧匈帝國代表舉起手中的簽字筆,簽約儀式順利完成。台下的各國商人爆發出劇烈的掌聲。
「我抗議!這是侮辱和挑釁。」門外突然傳來一道尖利的聲音。品川中道終於砸開了房間大門,跌跌撞撞闖進會場。
全世界的記者用鏡頭記錄下了這一幕。
當天晚上,消息飛往全世界,第二日各大報社紛紛登出頭條消息:《英、美、德、意、俄、奧匈六國聯合聲明-譴責法國的野蠻行徑。》
副條消息是:《東方小國-日本,強烈抗議六大國的譴責行為。》
《日本在哪裡?》
《誰給它的勇氣?》
《日本和他的法國爸爸》
《論,19世紀最失敗的外交》
消息傳回日本國,天皇發飭令:要品川中道剖腹自盡。
法國茹斐理內閣承受不了壓力,宣布撤銷港口的封鎖。
上海與廣州兩地一片歡騰。
這事讓上海道台邵友濂嗅到了升官發財的機會。
他寫了一封摺子詳述自己得到總督曾國荃細心教誨之後,又如何會見顧起元並面授機宜,促成會談。摺子報送南洋總理大臣兼兩江總督曾國荃。
曾國荃連夜寫了一封呈報,送總理衙門,稱對法外交大捷,經過他的運籌帷幄逼迫法國解除封鎖。連帶邵友濂的摺子也一同報送總理衙門。
西太后大喜,下令嘉獎。
南洋通商大臣曾國荃,加太子少保銜,賜黃馬褂,賞雙眼花翎,交部優敘。
上海道邵友濂,加布政使銜,賞單眼花翎,交部優敘。
顧起元,賞六品頂戴藍翎,以縣丞選用,另賞白銀600兩。
賞賜送到家中,顧起元不屑一顧。只有顧福昌喜不自勝,整整一天,抱著六品頂戴藍翎輕輕撫摸,一個勁地傻笑。
「兒啊,你這是賜封,可不是那些納捐可比。」
「我不稀罕。」
「怎麼能不稀罕,你還是縣丞選用,只要有缺就能上任。」
「道台我都不當,何況一個八品縣丞。」
「品階是小了點,我兒能耐大有些屈才了。不過今天該高興高興,晚上讓你娘置辦一桌酒菜,再把你大哥叫回來。」
「不至於吧。」
「至於至於,我去安排。」
顧福昌正要出門,管家傅全匆匆跑了進來。
「老爺、二少爺,碼頭那邊來人請您過去一下,說是那邊突然來了很多人。」
父子倆面面相覷,不知又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