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起元記得法艦的封鎖應該是在馬尾海戰之後，但是現在提前了大半年。
原因是歐洲絲行遭受重大損失，而法國是歐洲第二大生絲產地，不可避免的受到了衝擊。
對於一個內鬥不斷的國家，一個行業的衰退是不可接受的。大量在野黨議員抨擊執政黨。法國內閣為了保住自己的議會席位，決定對大清施加更大的威懾力，同時封鎖上海和廣州，逼迫清廷放棄越南。
他在義大利扇動的蝴蝶翅膀已經引發了世界的變化。
顧起元匆匆趕回家。
「爹。」
「老二回來了，聽說你哥已經待命了，會不會打到上海？」
顧起元記得前世並沒有打到上海，法國現在的外強中乾只會加劇不會降低。於是出言安慰：「爹爹放心，大哥不會有事，法國人在遠東兵力不足，不會打到上海的。」
「你和那些縣令可不是這麼說的。」
顧起元有些尷尬，「那是為了賣軍火造勢。」
顧福昌半信半疑，「現在法租界還沒有動靜，但是他們的軍艦把咱家碼頭封了。」
「我聽說了。」
顧福昌沒想到買下碼頭能發生這麼多想不到的事，聲音低沉無力，盡顯疲憊。
「很多貨主在碼頭等著，大家快急死了。」
聽父親這麼說，顧起元突然想到一個主意。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我想到一件事，倒是能把咱家碼頭的名聲打響。」
聽到這話，顧福昌都懶得抬頭，坐在凳子上捶了捶腰。
「你還真是心大，這個時候不想著躲禍，還想著做生意？找你回來就是看看能有什麼辦法解困。你看要不要去找邵友濂說說。我問過黃丙寅，這事歸道台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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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起元看見父親在捶腰，趕緊上前幫忙。
「您這是跑了冤枉路，大清什麼樣，咱們還不知道嗎？找他們要是有用的，上海也就不會有那麼多租界了。」
顧福昌嘆了口氣，「那你說咋辦？」
顧啟元一邊捶腰，一邊說：「這事兒咱們分兩步走。顧豐碼頭的優勢就是棧房面積大，現在大家都出不了貨，不如多派些跑街的，去找那些商人，讓他們把貨存進我們的棧房，咱們顧家承諾保障安全。」
「辦法是好，就是萬一~？」
顧福昌沒有說完，但是顧啟元知道他的意思。
「爹，沒有萬一，法國人一定不會上岸。不過這個事不要對外說。」
「你有消息？」
顧起元撒了個謊，既為了讓他安心，也是希望他配合自己的計劃。
「人家的政府是議會制，我在法國的朋友已經來了電報，他們國會沒有進攻上海的打算。」
顧福昌聽他這麼說，心裡安了下來。
「那你說的另一步是怎麼做？」
「要借勢。要借洋人的勢，共同對抗法國。」
顧福昌輕輕拍了拍顧啟元的手。
「洋務我幫不了什麼忙。我就把你交代的事情做好。你記住，事可為則為之，事不可為莫強求。」
「兒子明白。」
出了顧家，顧起元直奔史密斯公館。
但是他的提議被史密斯拒絕。
「顧，你的想法很大膽，但是我們美利堅和法國是盟友。美國領事是不可能公開反對法國的。」
顧起元換了個位子，坐到史密斯身邊。
「史密斯，聯盟也是一種利益交換。你怎麼知道領事不願意參與。」
史密斯慢悠悠地說出自己的理由。
「顧，我們做的是軍火生意，打仗不是更好，我們能賣更多軍火。」
「你錯了，軍火生意最好做的時候永遠是開打以前。而且我可以告訴你，法國不會真的攻打上海。」
史密斯聽他這麼說仍然不願意答應，抬頭瞄了一眼顧起元。
「顧，我是個商人，沒有利益的事情我沒有動力。」
顧起元深吸一口氣，「好吧，你幫我，咱們以後五五分帳。」
「成交，顧，不得不說你是個優秀的商人，總是能找到對方的弱點。我沒法拒絕你的提議。合同稍後再改。咱們現在就去見美國領事。」
兩人直接轉道美國駐上海領事館。
顧起元的言論讓道格瞪大了眼睛。
「顧先生，你確定自己沒有走錯地方嗎？美利堅的獨立戰爭可是法國人打贏的，簽協議的筆都不在華盛頓手裡。你現在讓我們站出來去反對它？」
「領事先生，我沒瘋，百年前的事情，對你們美利堅來說已經有點久了。他們拿下巴拿馬的時候也沒考慮你們的利益。」
道格有些驚訝，一個中國人會把國際事務說的像自家後院發生的一樣。他沒見過任何一個大清官員有這種眼光和見識。
「史密斯，你沒有叛國吧？」道格轉頭看向史密斯。
史密斯攤攤手，「向上帝發誓，我也很驚訝。」
道格清了清嗓子，身子在椅子上坐正。
「顧先生，你說得很對，但是這不是我們違反盟約的理由。」
「不不，領事先生你誤會了，我並不是想讓你們違背盟約。恰恰相反，你們應該抓住機會鞏固這段國家關係。」
道格被他說得一頭霧水，舉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茹斐理內閣現在深陷麻煩之中。共和派和保王派的鬥爭非常激烈，他們反對增加軍費，反對新的財務政策，總之反對內閣的一切決定。而且法國的工人們很不安分，他們似乎站到了對立面。」
道格的臉色微變，這些事情他都不是很清楚。
顧起元喝了一口咖啡，繼續說道：「領事先生，法國人現在的軍隊規模根本不足以支撐他們在遠東的勝利。換句話說茹斐理即將倒台，難道你們不需要準備迎接新的內閣嗎？現在就是個好時機。」
道格的嘴唇動了動，但是不知道該說什麼。顧起元傳遞的信息量已經超出了他的接受範圍。
「我需要一些時間想想。顧，你真的是大清的人？」
「確切的說，我還是梵蒂岡的公民，還在貴國求學過七年。兩年前剛剛回國。」
道格下巴一揚，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感謝你們的到來，我需要向外交部匯報。希望很快再次見面。」
顧起元覺得自己的意思已經表達清楚，起身告辭，趕往英國領事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