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別亂來,凡事講規矩,顧家要是應戰,就派人出來。」
王川的手槍頂在水見清的腦袋上,他舉著雙手,嘴上依然不服軟。
「去你娘的,應個鳥戰。你們不是喜歡扎血洞,下油鍋嗎。老子就看你敢不敢。」
「來,弟兄們把他抬起來,架油鍋上。」
洋槍隊找來一桿長竹竿,架在油鍋上面。
幾個人架起水見清就往油鍋上一丟。
水見清嚇得吱哇亂叫,自己把手一伸,緊緊抱在竹竿上。
「救命,快救我。你們顧家不講規矩。」
看著下面沸騰的油鍋,水見清一邊哭一邊嚎,褲襠里濕了一片,滴滴答答落在油鍋里就像扔了一掛鞭炮,噼里啪啦油星四濺。
「哈哈哈哈,喊什麼喊,不是表演下油鍋嗎?你鬆手呀,一鬆手就能進油鍋。你敢鬆手,我敬你是條漢子,你的老婆我幫你照顧了。」
王川笑得前仰後合,圍觀群眾也跟著起鬨。
「好漢,跳啊。」
「好漢,別光掛著,耍猴呢?」
「這不是水見清嗎?今兒怎麼扒著杆子不放,下去撈呀。」
「哈哈哈」
一些吃過他虧的,叫得更甚。
「服了服了,爺,我服了!快救我。」
水見清連一盞茶的時間都沒堅持住,連連討饒。
「還來不來?」
「不來了!」
「哈哈哈,趕緊滾,再敢來鬧事,爺爺把你卵子擠爆。快滾。」
王川帶著人撤回去,沙船幫的人這才敢過來幫忙。撤掉油鍋,把水見清救了下來。
水見清揪下一人的外褂,擋住褲襠就要走。
「水哥,陳二怎麼辦?」
水見清看了一眼地上打滾的那人。這個時候藥勁已經過了,腿上的傷口傳來劇痛,疼得他亂滾。
水見清呸了一口,人是他帶來的,不好不管,只能讓人把他抬回去。
沒人注意到,一個假洋和尚一直遠遠地看著這邊。十月的天氣已經有些涼意,這人的腦門卻滿是汗水。看到他們抓住水見清就往油鍋里扔,嚇得兩腿發軟,轉身就跑。
沙船幫的一群人灰頭土臉地回到幫里。
「一群廢物,花了那麼多錢,什麼都沒幹成。」
圖格氣得把手中的酒碗摔在地上。
「大當家,不是兄弟們不盡力,實在是顧家不講規矩。」
「可恨,就沒有什麼方法能治治他顧家?」
水見清眼睛滴溜溜一轉,心中又生一計。
「幫主,他家有洋槍隊還有縣令護著,地上咱們不是他的對手,要是在水裡就不一定了。」
「水裡?你是什麼意思?別繞彎子,直接說。」
「幫主,說來說去,咱們是吃水上飯的。陸地上鬥不過他們,就在水裡想辦法。他顧家有碼頭,但是沒有船。」
「我們去攔火輪船?你是被人打傻了吧?」
「不是攔火輪船。海上的船咱們動不得,江里的船總不用怕吧。他顧家的本號是做生絲的,聽說是從湖州收了絲拉到上海來賣,這一定得走水路。咱們打聽打聽他們家的貨在哪條船上,派人假扮水匪去劫了。」
「好主意,就這麼辦。」
圖格突然想到一件事,「不過這有點踩過界了吧。咱們沙船幫是走海運的,內河是吳鐵山的漕幫地盤,以前兩家發生過衝突,這事要不要打聲招呼?」
「絕不能打招呼。」
水見清走到圖格身邊,小聲說道:「就是要把事栽在漕幫頭上。只要咱們小心些,河上那麼多船誰知道是咱們幹的。劫了船把貨搬空,再一把火把船燒掉。最好引得他們兩家惡鬥,咱們坐享漁翁之利。」
圖格又覺得他說的不錯,吩咐他帶人做事。
顧家碼頭終於消停了幾天,交接工作順利完成,顧家請來一幫達官顯貴,舉行了正式的揭牌儀式。南棧碼頭從此改名顧豐碼頭。
喧囂散盡,顧起元隔著圍牆看見外面的十字屋頂,突然想起隔壁的三德堂好久沒來鬧事了。算算時間,隆明德應該已經回來了,不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顧起元打算親自去拜訪下這位鄰居。
當天下午,顧起元在王川的陪同下去了三德堂。
教徒聽說找牧師,就帶著他們直接進了教堂。
隆明德看著眼前的兩人,瞬間石化。
「有有,有何貴幹?」
「您就是隆明德牧師?」
「正,正是。」
顧起元微微一笑,抱拳行了一禮。
「隆牧師,百聞不如一見。久仰久仰。」
「失敬、失敬。」
「我等這次來,是為之前的一些糾紛~」
「沒沒,沒有的事。我已經訓誡過他們,都是誤會。」
「真的沒事。」
「真,真沒事。」顧起元直到走出三德堂,都是一腦門問號。
怎麼這人這麼好說話。
「這人不錯,可惜是個結巴。」王川總結道。
顧起元點點頭表示認可。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人就是在碼頭門口看他們下油鍋的假洋和尚。
那天見他們把人往油鍋里扔,直接不敢再看,慌慌張張跑回三德堂。
從那一日後,他吩咐任何教眾不得招惹顧家,一因違反,立刻逐出教會。
處理了顧豐碼頭的事情,顧起元抽空和史密斯去租界辦理了開洋行的手續。
創世洋行正式在公共租界掛牌,地址就在五馬路最中心的位置。這是一棟兩層的小樓,一樓是接待和業務廳,二樓是顧起元和史密斯的辦公室。
碼頭的趙餘年受到顧起元的賞識,安排做了創世洋行經理,可謂一步登天。
時間已經到了十一月,就在顧起元打算去周邊幾個縣推銷軍火的時候,一個壞消息傳到了國內。
法國內閣正式任命孤拔擔任北圻遠征軍總司令,統籌水陸軍隊,籌划進攻越南山西。他們以河內作為大本營,調集陸軍、炮艦沿著紅河向上游移動,完成兵力集結,向北推進。
越南山西守軍是劉永福黑旗軍和唐景崧所部清軍,一旦這裡丟失,法軍可以沿著紅河直逼中國雲南。
同時為了威懾清廷,法軍派出軍艦封鎖上海碼頭。於法租界一牆之隔的顧豐碼頭首當其從。
這種事情顧福昌不知道如何應對,趕緊找回顧起元商議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