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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夜探帥府

2026-09-09 11:15:35 作者: 佚名

  諸葛瞻死死壓著籮筐,賨人士兵不得不把他硬生生抬走。

  關令得意地上前一把掀開籮筐,映入眼帘的正是一匹精美的蜀錦。

  他指了指籮筐,「給我一匹一匹地翻!夾層、筒芯、錦軸,都給我拆開看!」

  賨人士兵如得令,把一匹匹蜀錦展開、抖落、對著日光照,連捆錦的竹筒都拔開看了個遍。

  沒有。

  什麼都沒有。

  真的就是上好的蜀錦,紋樣精美,觸手滑膩,色澤鮮艷,亂世之中能攢出這麼一批貨,這商隊確實是下了血本。

  諸葛瞻在一旁跪在地上,哭得聲嘶力竭,還偷偷用力掐了一把大腿內側,擠出一串眼淚。

  關令翻到最後,自己都覺得沒趣。

  他捻著一匹赤色的蜀錦,半晌捨不得撒手。

  諸葛瞻看在眼裡,趁熱打鐵,跪著上前哀求道:「令君辛苦,這匹火燒雲金邊,令君拿去做件新衣,求令君別再糟蹋小人的貨物了。」

  關令不屑地哼了一聲,卻示意親隨收下了。

  「麻袋裡裝的是什麼?」他還剩最後一絲疑心。

  「令君儘管查!」這回輪到諸葛瞻大方了,隨手解開一條麻袋的袋口,露出裡面的麥餅,「都是乾糧。」

  

  關令探頭看了一眼,滿滿一袋子麥餅,再看其餘麻袋,個個鼓脹沉實,扎口處還結著長途運輸才有的鹽霜。

  他哪裡知道,反而是這麥餅下面,藏著環首刀和輕甲。

  「行了,你走吧。」關令擺擺手,又補了一句,「城中酉時淨街,都老實待在逆旅里,不許亂走。」

  「哎,哎,謝令君!」

  商隊順利入城。

  諸葛尚後背已經驚出了一層冷汗,壓低聲音道:「父親,好險。」

  「險什麼?」諸葛瞻面色如常,聲音壓得極低,「《兵法》有云:利而誘之,卑而驕之。等回去了好好讀書,別總想著舞刀弄劍。」

  諸葛尚撇了撇嘴:「哦。」

  牟陽城裡白天空空蕩蕩,只能看到些老人和孩童。

  到了傍晚,一隊隊賨人青壯扛著獵叉、背著柴薪,從四面八方的山林和田地里往回走,頗有種世外桃源的感覺。

  賨人半耕半獵,白日裡青壯盡數出城,種地的種地,打獵的打獵,只留老弱看家;等到日落,人才全部回到城裡。

  諸葛瞻坐在逆旅二樓,看著街上越聚越多的賨人,他關上窗,在房中展開諸葛亮留下的牟陽城築城圖紙,低聲吩咐道:

  「這牟陽城中人口不少,尚兒,入夜之後你帶人把這城裡摸一遍,兵力、人口、重要設施,一個不漏。」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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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漆黑的逆旅里。

  「父親,摸清楚了。」

  諸葛尚帶著人回到逆旅,未免引人注意,燈都沒點。

  「賨人兵營在城西北,約莫有三百來人,晚上站崗放哨巡邏的約莫百人,主要集中在西門和南門。」諸葛尚指著築城圖說道。

  「城中百姓大概兩千戶,人不少,都集中在城東,糧倉在城北,渠帥的府邸在城中偏西位置,無人把守。」

  他邊說邊皺起眉頭:

  「在這渠帥府孩兒發現一件怪事……」

  「何事?」

  「孩兒從窗外看見這渠帥房內供著幾個牌位,其中最大的一個隱約有『諸葛』二字,因渠帥彼時正在進香,未免打草驚蛇,沒敢靠近。」

  諸葛?

  人對自己名字最敏感,諸葛瞻相信兒子應該不會看錯。

  在房中供奉諸葛氏的牌位,他腦海里已經浮現出了那個男人的名字。

  要不要賭一把?

  「尚兒,你明日裝病,替為父再爭取一天時間,我要去見見那個渠帥。」

  四下無人的角落裡,一盞孔明燈緩緩升空。

  山溝里,關彝看著天空中那一團火光,長出一口氣。

  「城中無事,都護平安,全軍繼續蟄伏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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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逆旅里傳出消息,商隊東家的兒子水土不服,上吐下瀉,走不動道。

  巴人廝役忙著在城裡尋醫問藥,諸葛瞻則開始辦正事。

  他備下一份厚禮:兩匹上等蜀錦,一餅巴郡米糕茶餅——從閻宇手上順走的,仍舊穿著一身白衣,登門求見賨人渠帥。

  亂世商人每到一地,先拜當地豪強的碼頭,本是慣例,守門的賨人武士並未起疑,進去通傳。

  不多時,將他引入正堂。

  正堂里,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盤膝坐在火塘邊。

  正是牟陽賨人的渠帥,朴桓。

  「老渠帥。」諸葛瞻按賨人的禮節,右手撫胸,微微躬身,「小人是成都來的錦商,路過寶地,特來拜望,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朴桓抬了抬手,示意入座:「此去關中,一路上可不太平,你們這些商人,膽子倒大。」

  「富貴險中求嘛。」諸葛瞻含笑落座,「世道越亂,這東西賣得越貴。」

  朴桓的目光在諸葛瞻身上緩緩掃過,忽然問道:「你不像蜀人。」

  諸葛瞻心裡一動,面上不動聲色:「老渠帥何出此言?」

  「蜀人身材矮小,圓臉短須。」朴桓盯著他,「你身形高大,臉型方正,冉冉有須,倒像是北人。」

  堂內的空氣驟然一緊,諸葛瞻身後老兵瞬間見汗。

  諸葛瞻卻笑了,不答反問:「老渠帥在這牟陽城,見過很多北人?」

  「年輕的時候見過。」朴桓的眼神恍惚了一下,落向側廳,「見過很多……」

  諸葛瞻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側廳里供奉著一排牌位,其中正中一塊最大的,蓋著一塊青布。

  「老渠帥果然眼力過人,實不相瞞,小人祖上是徐州人,先祖避戰亂入蜀,家無田產,只能靠跑商為生。」

  他起身朝側廳走去,看著那一排牌位,故作傷感地說道:

  「小人一家背井離鄉,家父生前念念不忘的,便是家中親友,生逢亂世,音訊全無,生死未卜,為求天眷,家父一直不肯在家中擺放牌位,只為自寬親友皆在人世。」

  一番感人肺腑的話術,聽得朴桓也不禁濕了眼眶。

  「既然來都來了,小人也為渠帥先人上柱香吧。」

  說話間,諸葛瞻順手拿起三柱香,畢恭畢敬地焚香躬身行禮。

  就在所有人放鬆警惕地瞬間,諸葛瞻上前將蓋在牌位上的青布一把扯下。

  一塊磨得發亮的桑木牌位露了出來。

  牌位上赫然刻著十二個字:

  漢丞相武鄉侯諸葛公之神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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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史小Tips:

  從前些年某乎開始,蜀錦突然被賦予了很特殊的地位,仿佛成了直百錢貨幣信用錨定物。其實這只是現代人用布雷頓森林體系去硬套三國歷史,諸葛亮只是說過「今民貧國虛,決敵之資唯仰錦耳。」,實際上蜀錦的市場價值、產量、需求量都沒有史料可參考,至於結算綁定直百錢更是憑空臆想出來的。我們能確定的,蜀地除成都平原外多山地丘陵,通過鼓勵百姓在不適合耕種的土地種桑織錦賣錢來緩解徵稅壓力,其他論調無非都是對諸葛亮這一句話的過度解讀,畢竟布雷頓森林體系與黃金掛鉤最終都會崩潰,更別說一款紡織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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