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陸續離開帥帳,只剩諸葛瞻和一臉茫然的李毅留在帳中。
確認大家都走遠之後,諸葛瞻壓低聲音說道:
「你在激他?」
李毅頓時明白諸葛瞻說得是什麼意思,他露出孩子般狡黠的笑容拱手道:
「下官不知都護亦有此意,險些壞了都護的好戲,請都護見諒。」
諸葛瞻沒想到李毅還反將他一軍,故作鎮定地反問:「你說我有何意?」
「讓柳老將軍立功之意。」
這小子是會讀心術嗎?
自己琢磨了幾天才想明白的事,居然被他一語道破,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你且說說看。」諸葛瞻決定再試一試李毅的深淺。
「柳老將軍出身成都柳氏,也算是益州小有名氣的世家了,早年以政務聞名,被大將軍賞識而進入軍中,從征二十餘載,雖勇冠三軍,卻一直沒立下大功,以至於年過七旬還未封侯,算是老將軍的一個遺憾,都護有意成全,又不想讓人察覺,才用此激將之法,不知下官說得對與不對?」
李毅說得頭頭是道,諸葛瞻都忍不住想給他鼓掌了。
由於柳隱在歷史上留下的記載太少,諸葛瞻只知道他是個文武雙全的忠臣宿將。
但從第一次見面開始,柳隱就沒給過他好臉。
他沉下心來想了幾日,才反應過來:
確如李毅所說,以柳隱的能力和名聲,本不該年過七旬才僅僅是個騎都尉,連個關內侯都沒混上。
而自己年紀輕輕,寸功未立,僅僅因為是諸葛亮的兒子便世襲武鄉侯,當上了衛將軍。
見到其他同僚因功拜將封侯還能高風亮節,但見到一個二世祖、關係戶身居高位,老人家的怨氣難免就上來了。
更何況身邊還有一個被認為是巴結權貴、阿諛奉承爬上來的閻宇,可以說是把仇恨buff疊滿了。
但想給柳隱一個立功封侯的機會,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對於這種自視清高傲骨錚錚的老將,諸葛瞻知道不能用「施捨」的方式送戰功,而是要讓柳隱和其他人都感覺到這功勞是他自己爭取來的。
為此他提前找到了閻宇和諸葛尚,故意讓閻宇拋出先鋒一事,柳隱立功心切自然當仁不讓,再讓諸葛尚站出來搶一手,激發老將的傲氣。
不過自己精心設計的局,還是被李毅看穿了。
「都護,激將之法固然好用,但恐怕柳老將軍未必能理解都護的良苦用心。」
「無妨,本就是老將軍該得的,是朝廷虧欠他了。」諸葛瞻盯著李毅看了許久,還是忍不住提醒他:
「你是個聰明人,但你要記住,聰明過頭了,往往就是自作聰明,別步了楊德祖的後塵。」
「下官謹記都護教誨。」李毅一臉得意洋洋地行了個禮,臨走前還不忘回頭補充了一句,「下官不是楊德祖,都護也不是曹孟德。」
他壓根沒往心裡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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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皇甫闓輾轉難眠苦思冥想了數日,終於想明白蜀軍在做什麼的時候,壕溝已經推進到距離城牆不到八十步的位置了。
「將軍,你看那溝渠,這不是地道,也不是什麼陷馬,這是給士兵走的路!」
皇甫闓再一次把胡烈拉到門樓上,火急火燎地說道。
「路?」
胡烈一頭霧水。
「將軍請看,三條溝渠,深度一致,寬度一致,朝向城牆一側皆堆土成牆,人在溝中幾不可見,這就是為了讓蜀寇的士兵可以借溝渠保護,抵近攻城!」
胡烈琢磨了片刻,突然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參軍多慮了,蜀寇自以為是,如今這些溝渠皆暴露在我視野之下,真要從這裡攻城,不是給我弓弩手當活靶子嗎?」
「將軍,末將斗膽猜測,我們的箭,射不中溝渠中的蜀寇。」
胡烈哂笑一聲,對著身邊的王買說道:
「王將軍,命弩手放箭,就朝著溝里那些正在打洞的老鼠射。」
「喏!」
王買轉身走到門口垛口,舉起令旗。
城牆上的校尉看見令旗,高聲喊道:
「拉滿弦!」
「放!」
與此同時,城下壕溝里望風的蜀軍也高喊一聲:
「隱蔽!」
壕溝里的蜀軍齊刷刷往胸牆一側躲去,舉起提前準備好的木牌頂在頭上,魏軍的弩箭像雨點一樣落向壕溝。
出乎胡烈的意料,弩箭不是射在了堆起的胸牆上,就是扎在了壕溝外的土地上,眼睜睜看著幾乎沒有一支箭射進溝中。
「調整角度,再放!」
他從王買手中奪過令旗,親自指揮。
「抬高兩尺,放!」
這次的弩箭在空中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墜向蜀軍壕溝。
這次有零星弩箭落入壕溝,但顯然沒有碰到緊貼胸牆一側的蜀軍。
而讓胡烈更加氣憤的是,壕溝里的蜀軍居然在一波拋射之後,開心歡呼雀躍,時不時跳起來把腦袋露出胸牆。
感受到蜀軍滿滿惡意的嘲諷,胡烈氣不打一處來:
「一群廢物!取我弓來!」
親兵連忙小跑回太守府取來胡烈的二石弓,胡烈在門樓上精心計算好角度,開弓如滿月,箭出如流星。
然後準確地落入溝渠中。
「謝將軍贈箭!」
蜀軍士兵從溝里撿起胡烈的鵰翎箭,高高舉過胸牆展示。
胡烈臉都紅到脖子根了。
「用床弩!」
魏軍士兵將床弩推到垛口,開始用絞盤緩緩拉開。
「魏軍要用床弩啦!」
望風的蜀軍從觀察垛里看見了魏軍的動作,高聲大喊。
壕溝里的士兵立馬蹲下身子,在壕溝的夾角縮成一團。
數架床弩一起發射,響聲震天動地。
但毫無精度可言的床弩大部分都射偏,狠狠扎在了空地上,只有兩支鐵矢射中了胸牆:
一支在胸牆頂沿上劃出一道淺溝;一支射塌了沙包大的一塊牆壁。
蜀軍士兵再次撿起鐵矢,一邊揮舞一邊迅速修復被射塌的胸牆。
胡烈的拳頭重重錘在城牆上,轉身問皇甫闓:「這溝是何道理,為何近在咫尺卻射不中?」
皇甫闓也無奈地搖搖頭。
他們當然不知道,畢竟此時國內幾何學還處在初級階段,著名數學家劉徽這會兒正在家裡寫《九章算術注》,一輩子鬱郁不得志呢。
「你!」胡烈指著王買喝道,「今晚組織步騎三千,出城把這溝給我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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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小Tips:
兩漢魏晉時期,不僅是政治、軍事風雲變幻的時期,也是中國古代科學的爆發期,西漢誕生了《周髀算經》、《九章算術》等著名數學著作,張衡、劉歆推算出圓周率。到了三國時期,魏晉之交劉徽的《九章算術注》不僅補充和論證了前人的著作,其中一卷註解更是被後世獨立編出為《海島算經》。儘管這些數學著作大部分是以「提出問題——給出解法」的邏輯撰寫,更像是數學應用題集,沒有聚焦於闡述數學定理和方法論,但也為後世的代數和幾何研究開了個好頭,而從其中提煉出的勾股定理、割圓法等更是經久不衰。但令人遺憾的是兩漢魏晉社會風氣更加重視經學、玄學,數學僅僅作為星象曆法和土地測量的輔助工具,沒有獲得官方足夠的關注。一直到隋唐時期,隋朝在國子監設立算學科,第一次將數學作為官方正式學科,唐初李淳風收集前人著作,編修了《算經十書》作為國子監教材,並從其中提煉出了大量數學公式和數學方法,包括我們現在仍在使用的「開方」、「分子分母」、「正負數」等名詞,都誕生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