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軍,魏軍出城了!」
望樓之上的斥候喊道。
閻宇站在營中的土台上點點頭,沒說話。
他也看到了南鄭城東門那一團緩緩展開的陰影,這個距離可以射擊,但威力和精度都不足以造成多少傷害。
要把敵人放得更近一點。
而正在武侯壕里作業的蜀軍也在觀察手的提醒下紛紛丟下工具,從正在挖掘的壕溝撤回上一道。
而在這道壕溝里,早已埋伏了一小股蜀軍。
王買在城門外將自己的隊伍展開,騎兵在兩翼,步兵居中,陣型擺好,隨即發起了衝鋒。
「護軍,魏軍衝過來了!」
閻宇眯著眼睛目測魏軍的距離,一百五十步、一百四十步、一百三十步……
「拉弓!」
閻宇大喊一聲,高高舉起令旗。
巴人弓手們將牛角長弓拉滿弦,微微抬高角度。
「放!」
弓弦驚響,閻宇同時高喊:
「弩手,放!」
早已架設好的元戎弩萬箭齊發,飛向衝鋒中的魏軍。
在此之前,諸葛瞻已經囑咐過他,魏軍如果用弓弩攻擊武侯壕失敗,晚上一定會發動夜襲填壕,所以閻宇早就將弓弩手布置妥當,就等魏軍出城。
連弓弩配合的方式他也在校場做了測試:
弓的拋射角度高,飛行距離遠;元戎弩拋射角度低,百步以內近乎平射,飛行速度快。
弩箭後發而先至,將魏軍前排士兵阻截,後面的士兵還在向前衝鋒,則會造成短暫擁堵,而此時長弓射出的箭正好落在密集的軍陣中。
殺傷效果最大化!
沖在最前的百餘涼州兵幾乎齊刷刷栽倒,札甲被弩箭洞穿,而他們的屍體成了天然的路障,後面的戰友避無可避,又被弓箭射倒一片。
「降低角度,再放!」
看到魏軍軍陣出現一片片倒伏,趁他們分散陣型之前,閻宇又為他們送上了第二輪齊射。
頂著兩輪弓弩齊射衝到開闊地的王買連忙指揮士兵拉開間距,減少傷亡。
閻宇沒有繼續盲目放箭,他看著魏軍後隊已經全部通過了吊橋,下達命令:
「擊鼓,命令前部督和騎都尉出擊。」
鼓手敲響了中軍戰鼓,提前潛伏在大營兩側的諸葛尚和柳隱早已按捺不住洶湧戰意,朝著東門方向左右包抄過去。
王買帶隊衝到壕溝前,頓時傻了眼。
壕溝又深又寬,馬躍不過去,而想繞過壕溝,又得走不短的距離。
「下馬!給我把這溝填了!」
騎兵紛紛下馬,跟著步兵開始用兵器挖、用腳踢,把剛剛堆起還沒來得及夯實的的胸牆填回壕里。
而與此同時,隆隆的馬蹄聲快速逼近。
「蜀寇騎兵來了,先禦敵!」
在城門樓上督戰的胡烈見狀也趕緊組織弩手掩護,但騎兵速度太快,僅僅一輪射擊,便和王買的兵接上了戰。
夜晚光線不好,城牆上弩手壓根無法瞄準,為了避免誤傷友軍,胡烈只能叫停了射擊。
而王買則陷入了進退兩難。
他面前橫隔著一道道難以跨越的壕溝,身後是蜀軍衝殺而來的騎兵,方才為了躲避弓弩射擊,軍陣分得很散,被騎兵快速切割,明明自己兵多,卻難以組織起有效的反擊。
提前埋伏在武侯壕里的蜀軍在閻宇第二通鼓的號令下,沿著壕溝快速突進,順著尚未完工的挖掘盡頭沖了出去,完成了對魏軍的進一步分割。
王買所率涼州兵也算是百戰精兵了,但此刻沒有軍陣,沒有隊列,全靠一股蠻勇和同樣剽悍的巴人士兵近身搏殺,一時間竟不落下風。
「三通鼓,起!」
閻宇再次下令,埋伏在第三道壕溝里的刀牌手快速突進,穿插在戰場上,將已經被第二波蜀軍分割驅趕成多個組團的魏兵徹底阻隔,彼此無法支援。
柳隱說的沒錯,論平原陣戰,魏軍無論是軍隊規模還是士兵裝備,都在蜀軍之上,雙方擺開隊伍正面交鋒,諸葛亮去世之後的蜀軍絕對不是魏軍對手。
但如今的蜀軍也有自己的獨門絕技——亂戰。
尤其是這些巴人士兵,身形矮小但動作敏捷,在溝渠之間這種狹窄地帶優勢明顯。
閻宇放魏軍衝到武侯壕前動手,便是想揚長避短。
此刻的魏軍就像被拔了牙齒的老虎,正在被諸葛尚和柳隱的騎兵逐個收割。
「鳴金收兵!」
胡烈看不下去了,再這樣打下去,王買部只怕要全軍覆沒。
他快步走下門樓,親自帶領預備隊衝出東門,接應王買。
儘管在胡烈的奮力救援下,王買部大部分殘兵成功撤回城中,但還是在城外留下近千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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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太守府,胡烈把帶血的頭盔往地上一砸,氣得鬍子都在顫抖。
「將軍,末將無能,請將軍責罰。」
王買連傷口都顧不上包紮,跪地請罪。
「不是你的錯,本將在城上看了,蜀寇這溝渠配合弓弩,除非有大軍掩殺,否則難以突破。」胡烈擺擺手,他氣的不是王買兵敗,而是氣自己也想不出好辦法破解。
「末將請調集各門兵馬,合兵再沖一次,如若不勝,絕不回城!」
「晚了。」皇甫闓無奈地搖搖頭,「先前壕溝尚未成型,出城一戰或可得手,如今已掘至近前,兵馬再多,也無法展開。」
「敢問參軍可還有其他辦法應對蜀寇此計?」經過這一日,胡烈對皇甫闓說話的語氣突然客氣了起來。
「滾木礌石砸不到,火油澆不到,縋城偷襲也不現實,霹靂車沒圖紙沒工匠,近日晴空無雲,等不來春雨……」皇甫闓其實在內心裡已經把各種可能的辦法都想了一遍,但又逐個否決。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要坐等蜀寇挖到城牆下面嗎?」
「今日末將在城上倒是看見一件事,對將軍或有用處。」皇甫闓突然想到了什麼。
「何事?」
「蜀寇掘溝的民夫之中,有不少賨人打扮。」
「賨人?」胡烈冷笑一聲,「我就知道牟陽城不是被打下來的,分明就是首鼠兩端,不戰而降。」
沒等皇甫闓提醒,胡烈自己也想起來了:
「對了!上次那個來報信的賨人叫什麼來著……」
「龔定,牟陽的兵頭。」
「對,就是此人,此人定是蜀寇細作,以假情報愚弄我等,此人現在何處?」
「一直在田將軍營中嚴加看管。」
「把人帶來,明日一早,推上東門,斬首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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