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守府里，老船頭跪在堂下瑟瑟發抖。
他本是武興碼頭上的老舟師了，從諸葛亮在武興築城開始，便在西漢水上替蜀漢跑船。
魏軍入寇，他本就是個平頭百姓，自然不敢反抗，轉而替魏軍跑船。
此番武興再度被蜀漢奪回，他以為現在要對他秋後算帳了。
「老人家莫怕。」諸葛瞻看出了老船頭的緊張，「本督只是想問問你這西漢水上的事情，說得好了還有重賞。」
老船頭抬眼打量，見這位蜀漢將軍年紀輕輕，卻沒有半分盛氣，眉眼之間甚至還有幾分熟悉感，心裡那口吊著的氣放下幾分。
「陽安關三城，隔著西漢水，是怎麼往來的？」
這是問到了他最熟悉的領域了。
老船頭在腦海里又全盤迴憶了一遍，確保沒有遺漏：
「回將軍，關城在江北山谷里，山下有處平坦的河灘便是碼頭；碼頭下面的沙洲上架了座浮橋供人往來，還拉了鐵鏈截斷船道；台城前面也有一座浮橋，是用來運糧食的。」
「碼頭平時有多少魏軍把守？」
「平日裡就三五十個魏兵，武興這邊送糧過去的時候會有百十個民夫來卸糧食。」
「糧食送到了，魏軍是如何核驗的？」
「碼頭小，只能同時停四條漕船，魏兵會有個什長帶人一船一船檢查，檢查完讓民夫卸到河灘上的木棚里碼好，再去請關城裡的將軍出來概量析劵。」
諸葛瞻微微頷首，這田章還是頗為謹慎的。
「西漢水上，什麼時間水流最急？」
「這會兒春暖，西漢水上游融雪，每天傍晚過後會有一波水汛，返程的船這個點兒都得靠岸避一避。」
諸葛瞻把帥案上的輿圖遞到老船頭面前，命人取了支筆，讓老船頭把碼頭、浮橋的位置在圖上標出。
正說著，碼頭方向來報：隨監運掾去陽安關交割的二十艘空船，逆水返航，剛進碼頭便被全員按下，還查獲了陽安關書信一封。
李毅與黃崇對視一眼，齊齊看向諸葛瞻。
「老人家，辛苦你了，你先回去歇著，後面還有要事請你襄助。」
老船頭稱謝起身，還沒走出門，猶豫了一下，轉過身問道：
「小人斗膽，敢問將軍貴姓？」
「諸葛。」
老船頭頓時熱淚盈眶，跪在地上連連叩首：
「丞相大人，您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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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老船頭，諸葛瞻讓人把查獲的書信呈了上來。
他拆開信囊，看著看著，唇角竟慢慢揚了起來。
「天助我也！」諸葛瞻將軍令往案上一放，「田章啊田章，你確實是個聰明人，但這次你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下首的黃崇和李毅一臉不解，諸葛瞻舉起書信，笑著說道：
「我們的這位新晉破虜將軍，害怕武興出狀況，丟了他的糧道，急著讓糧督監把所有存糧都給他送過去呢。」
黃崇掐指一算：「即便是所有漕船一次性盡出，也運不了半數糧草，這田章未免也太心急了。」
「他越急，對我們越有利。」李毅拱手朝著諸葛瞻說道，「都護先問碼頭、浮橋，再問魏軍查驗流程，最後又問西漢水流速，想必是要火燒赤壁了吧？」
聽李毅這麼一說，黃崇恍然大悟：「對啊！要是能把陽安關的碼頭和浮橋燒了，關城和台城、小關之間便斷了聯繫，那閻護軍和大將軍便可以合力圍攻，逐個擊破！」
「不錯，黃長史，你去安排下，讓老船頭挑一些可靠的漕工，再找一些兵士混在其中，讓那個抓來的監運掾準備文書，給他田章先送兩萬斛糧食過去，順便轉告他，其他漕船正在加急維修，七日後再送餘下的糧草。」
「這……」黃崇又搞不懂諸葛瞻的用意了，「末將不解，既然要火燒碼頭，為何還要先送糧食過去？」
「長史，欲先取之，必先予之，先送兩萬斛糧食，田章自然以為武興無事，那下次去的漕船，他就不會有疑心。」李毅得意地解釋道。
「李記事深知我心，不如這樣，你是軍中生面孔，此番便隨船一起去送糧，替本督考察下陽安關實地，以確保火攻之計可成。」諸葛瞻笑眯了眼說道。
李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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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傍晚。
老船頭站在首船的船頭，老遠就朝著碼頭的魏軍招手。
攔江的鐵鏈緩緩放下，前四艘船依次通過，鐵鏈隨之拉起，攔住了後面的漕船。
諸葛尚正在後面的船隊當中，他換上了漕工的衣服，蓑衣下面藏著一把上好了弦的輕弩：
李毅隨第一批漕船送糧回去之後告訴過他，拉鐵鏈絞盤的只有兩個魏兵，十步之內沒有其他人。
這次諸葛瞻安排了三百名死士偽裝成漕工前來執行火攻，而總指揮的人選卻引發了不小的爭議。
柳隱、關彝、黃崇紛紛自薦，但諸葛瞻力排眾議選擇了諸葛尚。
最危險的任務，必須由自己親兒子擔綱，這是身為主帥的責任。
四艘漕船駛入泊位，魏軍什長按照慣例檢查了勘合文書，隨口問道監運掾怎麼沒來。
老船頭指著船隊靠後的千斛大船說道：
「呶，監運掾在那大船上呢。」
「嘁，挺會享受。」
什長一邊吐槽一邊帶著魏兵逐一檢查漕船。
沒有問題，都是碼得整整齊齊的粟米。
老船頭帶著漕工將船從泊位轉入淺灘，等候多時的民夫開始上來卸貨。
鐵鏈落下，又是四艘船放入。
正如李毅所說，魏軍的查驗非常認真，每艘船都不放過，流程一絲不苟。
但隨著天色漸晚，平靜的西漢水開始翻起波浪，漕船在江面上互相磕碰，發出沉悶的響聲，還在陸陸續續駛來的漕船在水流里擠成了一鍋粥。
老船頭等的就是這一刻：
「哎呦！今天這水怎麼漲得這麼早啊？船全在外面，一會兒浪大了撞在一起可不要全翻了啊！」
什長望著江面的的浪涌，也沒有多想，循例揮手，示意手下放下鐵鏈，讓漕船先駛入碼頭，在河灘上擱淺避汛。
果真像李毅回去報告的那樣，整個碼頭唯一的破綻就是此處，畢竟誰也承擔不起翻沉了糧船的責任，而駛向淺灘，路過碼頭的瞬間，就是火攻唯一的機會。
前面的漕船陸續駛入碼頭，像上次一樣朝著淺灘而去——這些都是真正的糧船，魏軍沒看出絲毫異樣。
第一艘火船駛過鐵鏈。
第二艘、第三艘……
為首的四艘火船即將排著隊經過碼頭。
大船上的諸葛尚和身邊的親兵從蓑衣里掏出輕弩，瞄準絞盤旁邊的那兩個魏兵。
兩支弩箭劃破夜空，精準射中魏兵的心口。
沒等魏軍什長反應過來，船隊中突然有四艘船猛一撐篙子，調頭朝著碼頭直衝過來。
「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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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小Ti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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