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賈瑞接著道:「你們水腳幫從通州運糧過來是大頭,價錢被漕幫壓的極低,大頭都叫漕幫賺去了。在神京運短途貨物,挑井水,這能賺幾個錢。不如到我車馬行來,生意不光在神京做,還要沿運河做,整個北方州縣咱們都能把水腳運輸這一塊生意給搶下來。這個買賣,一年最少幾百萬兩的規模,如果水腳幫現在不與我合作,找尋出路,將來就更沒有機會了
賈瑞神色平淡。並不是威脅。也是極有把握。四輪馬車只是工具。
還有市場的觀察和考慮,也是工具。賈瑞真正的信心來自他的背景和權勢。不然就算有工具,神京里藏龍臥虎。地方州縣也是有吃人不吐骨頭的土豪。這年頭做大買賣,沒有權勢根本做不大。特別是馬車行這種穿州過府的買賣。
把大量貨物從神京運往外地州縣,把外地州縣的貨物運到神州。
沿途往返千里。一路上關卡林立。
官府,權門,豪紳,地方上的幫派。哪一個都不是好打交道的。
也就是賈瑞這種權貴才玩的轉。
比賈瑞更上層的權貴,又是看不上這種苦哈哈的買賣。他們更熱衷放利錢,開當鋪,錢莊,布行,糧鋪,這種買賣來錢更快。倪二臉上露出動容之色。賈瑞的話也是真的打動了他。
「這事倪二不能當家。」倪二一臉激動,抱拳道:「回去之後,我得向幫里主事的人稟報此事。」
賈瑞笑了笑,淡然道:「倪二哥隨意。你要叫他們明白:你們水腳幫同意或不同意,我的車馬行都會開。」
語氣淡然。
內里的實質意思是十分霸氣。甚至可以說是霸道。管你們配合不配合。
反正賈瑞的車馬行一定會搞。並且大張旗鼓。水腳幫現在不配合。
將來遲早會被賈瑞弄到沒飯可吃。水腳幫若是配合···則必定會被賈瑞全盤吃掉。吃干抹淨。
原本的普通幫眾和小頭目,會在賈瑞麾下謀一口飯吃。那些高層,估計只能退休養老了。
賈瑞不可能把這些人留著,在自己的車馬行里搞滲透和獨立王國。倪二不蠢,這一層也是想到了。當下神色有些黯然,抱拳一禮後轉身離開。倪二的背影,也是有些蕭索。
原本過來時是以為賈瑞有什麼好消息。沒想到是這麼大的衝擊。對倪二來說也是要慢慢消化了。一旁的賈芸面露不忍之色。
賈瑞看到了,沉聲道:「倪二會明白的,這事對他們水腳幫大多數人是有利無害。」賈芸小聲道:「若是有人要固守現在的格局呢?」賈瑞笑了笑,沒有說話。
水腳幫真的有人冥頑不靈,賈瑞也不介意送他們一程。當然賈瑞也不希望走到這一步。另外他手頭可用的人也不多。
突騎衛,賈瑞是想著這些混帳能跟著自己在戰場上建功立業叫那些牲口去做殺人放火搶地盤的勾當。並不是不能做。
而是那樣做了,軍隊的性質就變了變成了見不得光的幫派勢力。或是豪門鷹犬。
賈瑞不想這麼用突騎衛士。是把這些傢伙用糟蹋了。突騎將士們,忠勇無雙。長槍大刀,馬上無敵。還是將來用在戰場上罷。
到時候,還得自己夜裡跑出去搞暗殺。一個人··月黑風高···殺人很辛苦的···賈瑞心裡碎碎念著。渾然不知。
身邊不遠處的賈芸情不自禁的又退遠了幾步。瑞大叔這個樣子···真的是好生可怕。。
三天時間,匆匆而過。神武將軍馮唐。
鎮國公府一等伯牛繼宗。西山大營節度副使牛振勇。景田侯之孫西城兵馬司指揮使裘良。繕國公府一等將軍石光珠。這些人陸續交納了國庫欠銀。好幾家都是變賣了祖產財物。好在多半是古董字畫之~類的浮財。並不是田產宅邸。或是神京的商鋪之類。
要是賈瑞叫他們去變賣田產商鋪,這些人也不-會輕易聽從。總得看看風色再說。
連續多家開國-一脈主動還錢。神京里頓時是風雲涌動。而那些沒有打算還錢的開國一脈,聽到消息之後,臉上的神情也是更難看了一些。
賈瑞早晨照樣去繡衣衛上值。聽取報告。處斷公務。
這一段時間下來,辦了個大案。
又給繡衣衛上下發賞。訓練規矩也要逐漸嚴格起來。今晨有十餘個繡衣衛逾時遲到。賈瑞下令每人打二十軍棍。繡衣衛正衙外的校場上,棍棒齊飛。噼里啪啦的打屁股聲音十分響亮。一點兒嚎叫求饒聲也聽不到。凡有出聲的···加打一倍!
打完了,這些人照樣得斜著屁股上值。
繼續當差。
這便是賈瑞定下的規矩。一手拿著胡蘿蔔。一手拿著大棒。加上原本身份就貴重。繡衣衛和軍中一樣看門第,看出身。
更要緊的是看本身的武功和軍功。賈瑞樣樣都能壓的住。換一個文官這樣來。沒幾天軍中就能譁變。
也就是賈瑞這樣有軍功和爵位,門第一流的悍將才壓的住。自繡衣衛下值。往常時間是去林府。
今日因約好了要和開國一脈各家會面賈瑞只得放棄去林府,直接回寧榮街東頭的寧府。整個寧榮街,車水馬龍。
最少超過二十家的開國一脈的勛貴家族,全部聚集於此。只有四王家族,哪怕降襲也是身份貴重。這四家,是不會來湊這個熱鬧。其餘諸公,侯,伯家族,來的還真是不少ses.es
寧國府。寧安堂。人潮洶湧。
五開間的大堂巍峨軒敞,足夠容納百人以上。光是桌子就能擺好幾十張。這樣堂皇的龐大正堂,不光是有錢才可以。得有一定的權勢。
就象寧國府那五開間的大門,還有碩大的匾額,以及寧榮街的石牌坊。這些都是寧國府和榮國府當年權勢的象徵。牌坊,大門,朱戶。
權勢顯赫的豪門才有這樣的配置。賈瑞回府之時,突騎衛百騎相隨而至。陸續布防。
鐵甲黑騎,簇擁而入大門。烜赫之威,將整個府邸的嘈雜聲響都壓制住了。原本賓客們都極為不滿。
寧國府待客之道和以前是完全不同了。賈珍在時,好聲色厭馬。
寧國府經常開宴,勛貴家族的紈絝子弟也經常到寧國府來赴宴。京師的那些官員,上門來喝酒聽戲的不在少數。賈珍也時常給這些官員一些好處。其實也算不得拓寬人脈。
那些腆著臉上門混酒肉要好處的,前程也有限的很。
就是不想替賈家招惹莫名的敵人。這個規矩,在賈瑞手裡是破掉了。賈珍那是自身不夠強大,沒有自信。
除了最頂層的大佬們,他怕誰?
大佬們會因為態度而決定陣營?只有最深層的利益才會令頂層大佬出手!每人面前,就是白水一杯。別無它物。
「老太太,你們賈家到這地步了?」侯孝康翹著腳,一臉冷笑的道:「還了幾十萬兩,真的精窮了?」「是啊,」一個三等將軍跟著道:「別說酒戲了,連杯茶都不上,今天來對了,真是趕了個稀奇。」
理國公府,一等子柳芳。齊國公府一等將軍陳瑞文。
還有治國公府馬尚等人,俱是沉默不語。
他們前來,只是要觀風望色。
看看賈瑞,還有賈瑞背後的林如海到底是如何決斷。沒必要和侯孝康,史鼎等人一樣,早早就擺出撕破臉皮的姿態賈瑞進門時,寧安堂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過百道目光是不小的壓力普通人很難受到這樣的關注。何況目光中用意不同。有太多明顯的敵意。不管是敵意,羨慕,嫉妒,或是漠視。賈瑞都是無所謂。以手按刀。
兩眼掃了一圈後便是直視前方,大步向前。至寧安堂的主位正中坐下。這個位置只能是賈瑞來坐。
便是賈母,賈赦,賈政等人,雖是長輩,也只能坐在主位一側只是賈母坐在側位第一,多少還是照顧著老封君的體面。也是有人想藉助賈母身份,壓賈瑞一頭的想法。「瑞哥兒來了··這早晚才回來,沒叫人安排酒飯?」
賈母也是心累。連杯茶也沒有。還是尤氏和可卿聽說了,從後宅送了幾杯茶過來給賈母和幾個賈府的老爺。連賈漣都沒混著杯茶,和旁人一樣喝白開水。寧榮二府,什麼時候這樣慢待過客人。老國公留下的人脈,怕是要被賈瑞給折騰光了···
「來了,剛剛在路上吃了籠包子,飽了。」賈瑞咧嘴一笑,沒心沒肺的樣子。「在場的人,都是有要緊事前來,就甭耽擱了。」賈母捂著臉。
老太太假作牙疼,實在是沒臉見人了。
身後帳蔓里侍立的尤氏,可卿,鳳姐兒,鴛鴦,平兒,麝月,晴雯幾個,憋笑憋的滿臉通紅。
寶玉原本老老實實的站在賈政身後。見這些女孩子的模樣。氣的大臉通紅。
賈瑞,這憊賴模樣,有什麼好笑的?哪有一點兒大家公子出身的風範?哪象自己?到哪兒都是翩翩公子,溫潤如玉。
哎,也不知道這些姐妹們是怎麼痴迷的心,居然對這個殘忍又無賴的傢伙,這般欣賞?
「人既然來齊了,就開始吧。」賈瑞環顧左右,諸多公侯後人,依世家爵位高低一一落座。看向自己的眼神,有探詢,更多的是隱藏不住的敵意。上一回賈瑞立功受爵,也是這些人巴巴跑過來寧府示好。估計現在···
後悔的人定是不少!
「我先說。」忠靖侯史鼎騰一下站起身來。
目視賈瑞,史鼎沉聲道:「瑞哥兒,你太沒規矩了吧?這麼多尊親長輩在這裡等你,居然這麼姍姍來遲,而且不備酒飯,連茶也沒有,你也忒不象話了!」
史家是公侯世家裡最窮的一家。窮到什麼地步?
史家的姑娘史湘雲也是正經的小姐。換在賈家那是最少幾個大丫鬟侍侯,還得有二等,三等丫鬟。光是丫鬟最少十來個。再加上十來個僕婦之類。
一個賈府小姐,身邊侍奉的人最少二三十人。
這些人每個月的月錢和飯食,一年做衣裳的錢,賞錢,最少開銷幾百兩銀子。加上老太太,幾個老爺,賈漣,寶玉,賈環賈蘭這幾個,賈府這些主子們哪一個不得用幾萬兩的生活費。
史家是窮到,連衣裳的針線活都得史湘雲自己做。不光做自己的,還得趕製外頭攬來的活計。用針線活賺點外快···
世家侯爺,窮成這鳥樣的,估計也就史家一家了。
為了今天這一頓飯,史鼎連早飯也沒在家吃。估摸著寧府會準備一頓豐盛的酒席。騎馬走在路上,口水都是流了一地。沒成想別說酒宴了,連茶也沒一杯···史鼎原本就一肚皮的怨氣,此時便是第一個發作起來。
「你坐下。」賈瑞面無表情的看了史鼎一眼,喝令其坐下
「賈瑞你這般無禮?」史鼎勃然大怒,喝道:「好歹我也是你長輩!「我和榮國一脈都快出五服了,你算我什麼名牌上的長輩?」賈瑞放出威壓。
此刻他的眼神,無比恐怖。充滿冷意和實質的壓力。
史鼎感覺象是被貓盯住的老鼠,似乎呼吸之間就會失了性命。這一下他不敢強硬了,老老實實的坐了下來。就算坐下之後,史鼎頭上也是汗水淋漓,兩腿都在戰慄著。
這種感覺,太可怕了。賈瑞收回威勢。對著面色蒼白的史鼎。擺手一笑。
「罷了,你也是個渾人,回頭你便知道了。」賈瑞對史鼎的印象反是不差。
史家兄弟和史家,在紅樓世界裡對賈家等家族保持著若即若離的態度。甚至有明顯的疏遠感。其實這種反應相當明智。賈家奢靡無度的家風。作死的行為。
和史家相對質樸,並且汲汲進取的形象,實在太過違和。
史家最後仍是一門兩侯,且史鼎的忠靖侯也是在邊關和北虜一刀一槍血戰立功得來的,和賈家還有眼前這些純粹的膏粱子弟是完全不同··
喝退了史鼎這個渾人,賈瑞斜眼看向在場諸人。
「哪有這般道理···」賈赦在一邊嘀咕道:「正事還沒談,就拿氣勢壓人。」「算你還有些見識?不過咱們談正事呢,要不然大老爺替我出頭和這些人談?就是···你談的算不算數?」
賈瑞瞟了賈赦一眼。看來軍中還是有一些高手。
賈赦這種半調子也在軍中混過一段時間。估計是見過一些氣血到頂層的軍中精銳。不過,賈赦肯定不知道。
那些氣血沸騰的軍中強者,絕不可能是賈瑞的對手。絕不可能賈赦被賈瑞頂的一口氣噎住了。翻了翻白眼。再不敢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