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山，這次你一定要勸住陛下，陛下聽你的！」
「史閣老，虧你還是個讀書人，怎麼說出這般話來？什麼叫陛下聽俺的，分明是俺聽陛下的！」
史可法也是被韓贊周煩得沒了脾氣，昨日想拼著老臉再往宮中走上一遭，卻被監丞韓松告知陛下此刻不在宮內，去了哪兒只有指揮同知周鏡知曉。
沒找到皇帝的史可法衝著韓贊周擺擺手，想著再從長計議。
韓贊周還是不依不饒的讓他想法子，一刻勸不住皇上，他就跟著史可法一刻。
反正他一個閹人，就是閣老晚上與夫人安歇了，他也敢在一旁守著。
果然狗急跳牆，人急計生，老老實實的讀書人被逼急了也是能想出奸計來的。
史可法隨即招了一幫子老臣，夥同韓贊周等人尋到了正在京師大營練兵的靖南侯。
黃得功見到這群滿腦門霉頭的老臣，拔腿就走。史可法也學著韓贊周的招數扯著黃得功的胳膊耍無賴，奈何黃得功武夫出身，力氣大得出奇，竟是在二人的拖拽之下依舊健步如飛。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
「黃闖子！你我相識十年有餘，徐老太夫人我也時常拜會，你就那麼絕情，連話都不同我講。」史可法見這頭蠻牛軟硬不吃，只得搬出黃得功母親徐氏。
黃得功幼年喪父，母親徐氏守寡獨自將他撫養成人。黃得功雖是個渾人，在軍中也是脾氣火爆，唯獨對母親孝順得很。史可法在安廬道任漕運總督時，二人早已相熟，也是拜見過徐老太夫人的。
「你就是說破大天來，我也不可能欺瞞陛下。」黃得功雙手叉腰，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我何時要你欺瞞陛下了？我只是要你勸陛下不要御駕親征而已！」
「陛下天縱英明，我一個粗人如何勸得了陛下，你無非就是讓我說些沙場兇險、賊軍難敵之類的，再者就是敵強我弱，不可戰云云。」
史可法一時語塞，思索片刻覺得好像也確實是這麼一回事兒。
「沙場兇險是真，敵強我弱也是真，怎能說是欺瞞！難不成真要讓陛下涉險？」韓贊周眼看史可法吃癟，接過話頭道。
「吃飯喝水拉屎一樣能死人，韓公公難道就不吃不喝不拉了嗎？」黃得功早年從軍時被隨軍太監百般刁難，剋扣過軍需，見到太監就來氣，忍不住出言譏諷。
「黃得功，陛下若是傷了半根毫毛，你可擔得起責？」賦閒在家大半月的錢謙益也出來訓斥。
「我黃得功一介武夫，全靠陛下天恩才有的如今官職爵位。陛下讓我出兵我便出兵，陛下若想親征，我必然牽馬墜鐙，誰人若是敢害陛下，先問問我手中寶弓。」
說完便從親隨手中扯過大梢強弓，嗖嗖嗖連射三箭，箭羽破空之聲從眾人身側划過，隔著校場箭箭射中靶心。
黃得功小養由基的外號名不虛傳，驚得眾人唏噓，離黃得功最近的錢謙益更是嚇得大驚失色，往史可法身後一躲。
就在眾人無計可施又不願離去之時，一名小校來報。
「總兵，陛下命我將這些錢糧軍械送來，還吩咐靖南侯但凡覺得有所欠缺定要明言，陛下會盡力籌措。」
「我確有軍情大事要與陛下稟告，這便與你同去面聖。」黃得功衝著吳山擺手便走，絲毫不去理會一旁的諸位大人們。
史可法看著那一車車白銀輜重，覺得稀奇得很，戶部與內帑分明無銀，皇上到底是從哪裡變出的這許多財物。
繼而看到一輛馬車上的箱子，越看越是眼熟，那竟是自家財貨。
想起那日朱慈烺對著群臣哭窮，說什麼自己四季常服不過八套，每日餐食只一葷一素，連御花園都交由宮人開墾成了菜地。
自己這個內閣首輔可不能聽聽就算了，得當回事兒辦，下朝後與六部尚書商量了一番，各自賣了些田畝宅邸湊了幾千兩銀子，裝滿兩箱子給宮內送了過去，用以填補皇帝家用。
沒成想朱慈烺照單全收，一分未動竟全部挪作軍用。
史可法此刻內心真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樣樣都有，不知是該喜該悲。
這樣一位皇帝陛下對於大明朝到底是禍是福？
既不貪財又不好色，守著偌大一個皇宮卻扛著鋤頭自耕自種。
從北京九死一生逃出來卻還能帶著一支大軍趕來南京繼位。
面對文武大臣不卑不亢，鎮定自若，一心北伐復國。
難不成真是天賜賢君，挽大明於危難，救黎民於水火？
「閣老？閣老？那黃得功都騎馬走了，你怎麼還有空在這裡發愣！」韓贊周在一旁急得跳腳將史可法晃醒。
「他去哪兒了？」史可法彷徨四顧，黃得功早就不見了蹤影。
「自然是皇城，去見陛下了。我猜定是商量出兵北伐去了！」韓贊周看著這個「糊塗」閣老真想給他一拳，但想著還得靠他挽回皇帝心意，只得耐著性子勸道。「為今之計，得趕快把秀女送入宮去，我看那幫子秀女之中，有幾個委實長得好，說不定陛下會喜歡。」
史可法也是病急亂投醫，輕輕點頭卻又搖頭。
「你這是幾個意思，點頭又搖頭，有話就直說。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韓贊周盤算著此地與皇城的距離，快馬疾馳半個時辰怎麼也該到了。
「我看陛下北伐之心甚堅，只怕便是將女子送入宮中，陛下也不會沾身。」
韓贊周聽聞頓了片刻，繼而兩眼一轉，貼耳過去。
「這有何難，福王那兒不是有現成的蟾酥丸，聽說只消一粒便可使男子陽氣翻湧，心旌搖盪，便是尋常美色當前就難以自持，縱是心如止水者亦會情難自禁。別說是青春少年，便是枯木也能回春！」
「你瘋了，非御用醫官無方無制，擅進虎狼之藥，褻瀆聖躬，這可是大不敬之罪！」史可法低聲怒斥。
「若是放任陛下北伐，損傷了龍體，才是大不敬！」韓贊周怒目而視毫不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