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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寺內相談

2026-09-24 00:52:56 作者: 純正身份犯

  「陛下神武,李際遇那賊已被平定,闖賊也向西逃竄而去,豫西再無大患了。」

  「李際遇是被靖南侯所平,闖賊又是礙於清兵追擊,主動西撤的,與朕有何關係?」

  朱慈烺盛出一碗稀粥,輕輕推向面前對坐的朱大典。

  「若非陛下力排眾議北伐,又何來的如今局面,做臣子的又豈敢貪天之功?」

  朱大典雙手恭敬接過碗盞,仍是不忘溜須。

  朱慈烺在乾明寺停駐了數日,雖吩咐朱大典若無要事不必前來見駕,專心治理地方為好。

  可待到許定國因行刺不成而被誅殺的消息傳來,嚇得本就憂心忡忡而不得眠的朱大典登時從床榻滾下,連夜騎馬趕到乾明寺外。

  在寺外苦等了許久,直到日上三竿才請人通傳,方得受召入內。

  「朱卿此番前來,究竟所為何事啊?難不成是歸德無食,以至於堂堂河南巡撫也要來爭朕的吃食?」

  朱慈烺輕伸懶腰,對著正襟危坐的朱大典玩笑道。

  「豈敢,豈敢。臣聽聞陛下遇險,心急之下總得來看看,得見陛下龍體康健,臣也就放心了。」

  朱大典望著面前舉止輕佻的少年天子,也不免輕擦額頭細汗。

  「不瞞朱卿,朕雖是天子,如今卻也落魄了,許久未見葷腥。好在這幾日借住佛寺,吃些稀粥鹹菜也不至於被人笑話了去。來來來,這隻雞蛋,你我君臣一道分了吧。」

  說著,將碗中雞蛋一分為二,黃多的那半放入了朱大典碗裡。

  「謝陛下賜蛋!」

  許是覺得君臣二人為了半隻雞蛋,謙讓來謙讓去總是不美,朱大典也就不再推辭了。

  

  夾起雞蛋送入口中,又扒了兩口清粥。

  六十多歲的老人,早就過了拼搏的年紀,又是騎馬連夜奔波了數十里,腹中飢餓難耐。

  朱大典平日裡吃慣了大魚大肉,珍饈美饌,此時覺得清粥小菜亦是別具一格。

  「你既吃了朕的東西,總得替朕辦事。說說吧,對於朕誅殺許定國一事,外面都是怎麼傳的?」

  朱慈烺眼見著朱大典將半隻雞蛋入口,細細咀嚼一番,而後送入腹中,這才開門見山道。

  原覺得醬菜醃製不錯,還想再夾兩筷的朱大典聽到皇帝猛地一問,又將筷子退了回去。

  躊躇一番,才回道,「河南文武得知許定國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行刺陛下,無不群情激憤,都說許定國死不足惜,陛下處置得當。那歸德知府桑開第更是出言,要將許定國手下黨羽一網打盡……」

  「朱卿若是這般報喜不報憂,那朕可要讓你賠朕的雞蛋了。」

  「這……臣倒也聽到些流言蜚語,但臣是斷然不信的!」




  「有人言,許定國一介武夫,竟是連水滸都沒讀過,不知豹子頭誤入白虎堂的道理,以至有此禍事……」

  朱大典一邊說一邊打量皇帝臉色。

  「哈哈哈哈哈!如此說來,朕不是高太尉便是趙構了?」不料朱慈烺竟不怒反笑,雙手叉腰很是得意。

  「臣有罪!」朱大實在分不清皇帝是發自內心還是氣極反笑,只得下跪請罪。

  「朕有言在先,恕你無罪,朱卿快快請起。」朱慈烺上前將這位自初見便戰戰兢兢許久了的河南巡撫扶至座椅坐下。

  不等朱大典坐穩了屁股,又問道。

  「那依你之見,朕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呢?」

  「臣以為陛下所作所為皆是為了河南大局,這許定國雖有小功,卻行大惡,屢屢縱兵搶劫鄉里,寧陵、歸德無不深受其害。臣數次下令於他,命去掃蕩周邊流寇,可他卻坐視流寇做大,還與那李際遇不乾不淨。便是陛下不殺他,臣也要為陛下分憂,除了這賊!」

  朱大典挽起袖口,露出乾癟的胳膊,似有為朱慈烺代勞之意。

  「好了好了,咱們君臣二人寫不出兩個朱字,彼此就心照不宣了吧。朕此舉雖是粗糙了些,終歸是除掉了一個心腹大患。」

  朱慈烺看似在為朱大典解惑,實則是在自言自語。


  既然命高傑駐守山東河南,自然要為其防患於未然,只是這點不足為外人道罷了。

  「朕要問你的話已經說完了,你又有哪些話要同朕講?南京的史閣老日日上奏催朕回京,昨日更是來信,說朕若不回,那他便帶著六部內閣諸臣來尋朕!機會難得,朱卿可不要負了朕的信任。」

  朱慈烺思緒迴轉,面向這位早已過了耳順之年的老人,語氣也凝重起來。

  「臣本一戴罪之人,幸得陛下天恩拔擢,為陛下督撫一省,不敢不竭盡全力。只是河南連年災荒,野無青草,十室九空,又有闖賊、李賊這般劫掠、肆意索要。百姓流離失所,半數以上州縣田地無人耕種,須得十年方可恢復。臣懇請陛下,為河南百姓計上一計。」

  朱大典將此言拋出,臉色也是不好看。

  河南乃是中原腹心,天下樞紐,雖不是大明最為富庶的省份,卻是北方財稅中心,兵源重地。

  萬曆年間,河南夏稅秋糧總額二百四十萬石,占全國十分之一,供給京師與九邊重鎮。河南都司更是大明衛所集中之地,黃得功就不止一次同朱慈烺請求要在河南抽丁募兵。

  北伐花了好大力氣,正是要在河南連本帶利收回才是,朱大典此言無異於要讓南京那邊捐棄前利,做個賠本生意。

  「朱卿可知朕在山東設了軍鎮,命高傑為總兵官,封興平伯?」朱慈烺沒能回答,反而言語一轉。

  「臣略有耳聞。」

  「可知朕撥給了他多少錢糧?」

  「臣不敢相猜。」

  「竟是一文也無啊!」

  朱慈烺搖搖腦袋,攤開雙手,以示無可奈何。

  「世人皆以為天子富有四海,內帑如山,金粟朽腐。可朕這個天子怎就窮酸到了如此模樣,真不是朕裝窮,要與愛卿分食一隻雞蛋,實在是囊中羞澀。」

  「臣萬死,不知陛下竟節儉至此。臣回府之後,就是將家宅變賣,也要湊出些錢糧來供給陛下。」

  朱大典伏地再拜,語氣凝重得發顫。

  「朱卿有此言,朕心甚慰。朕的意思是,天下大亂,錢糧無處不缺,可也不該缺在百姓處。朕未撥給高傑一錢一糧,既是他未向朕討要,也是朕深知他自有法子去尋。」

  朱慈烺走至朱大典身邊,輕撫其背,寬慰道,「朱卿第一次向朕開口,朕又怎能不許?那黃得功追回的五十萬兩,朕一文不要,全都留給你,望你莫負了朕,負了河南百姓。」

  五十萬兩白銀,饒是朱大典做夢也想不到皇帝竟有如此大手筆,原本所求,不過是一年免徵而已。

  正要下拜謝恩,卻被拉住手腕。

  「附耳過來,朕另外再傳你一句口訣,足以勝過百萬雄兵!」

  只見朱慈烺臉上方才莊重盡失,又是一副輕佻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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