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兒,不對,現在該稱朱成功、國姓爺才是!」鎮江總兵鄭鴻逵牽著侄兒登上戰船,「看看,這便是我鄭家的水軍了。」
「叔父永遠是叔父,侄兒永遠是侄兒,叔父此言真叫成功不知如何是好。」朱成功滿臉漲紅,面對自己這個親叔叔的調笑,卻也是無可奈何。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乃是天理倫常。如今都封了王了,我沒稱你延平王已然是大不敬,還望你不要在御史老爺那裡告狀才是!」
鄭鴻逵見到自家侄兒如此有出息也是喜歡得緊,加之叔叔只比侄兒大了十一歲,愈發沒了大小。
鄭鴻逵原名鄭芝鳳,與其兄鄭芝龍海盜出身不同,鄭鴻逵可是清清白白走科舉仕途的。
崇禎十三年,鄭鴻逵中武進士,任錦衣衛都指揮使,後升為鎮江總兵,掌管水師。
有這份拔擢之恩在,這些年來鄭鴻逵雖無什麼漂亮戰功,但也一直對朝廷忠心耿耿。
手下這支水軍,也多半是鄭家的部曲私兵,是鄭鴻逵向鄭芝龍討要而來。
水師戰兵三千、戰船八十艘。多以鳥船為主,長十餘丈,吃水適中,適合在近海使用,船隻側舷開有炮窗,裝配佛郎機炮、魯密銃等等。
「你這小子,好生見外,封王之時尚在北伐途中,不與我講也就罷了。如今又封了伏波將軍、統領御營水軍,還不同我講,就連你父親都是看朝廷發去的邸報才知曉的!」
鄭鴻逵望著已然高過自己的侄兒,既是高興,又覺氣惱,一家人怎就見外到了如此地步。終不是當年兄長初從日本接回福建,只知道纏著自己捉魚趕海的頑童了。
朱成功卻也只是苦笑,沒有回話。
因為就連他自己也是看報紙才知道,自己又多了個伏波將軍的散階。
這個封號實在是奇怪,大明武將官階分兩種,一實一虛。
實者諸如總兵、參將、游擊、守備等等。
虛者又如正二品的驃騎將軍、金吾將軍、龍虎將軍,從二品的鎮國將軍、定國將軍、奉國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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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聽聞有過什麼伏波將軍,東漢光武帝倒是有個伏波將軍馬援,但在大明朝倒還是初創,就連兵部也是摸不著頭腦,到底該給什麼品級的俸祿年賞。
殊不知,罪魁禍首的皇帝也是無心之失,實在是不熟悉大明的武將品階,想著既要讓朱成功掌管御營水軍,總得封個與海有關的封號才是,提筆一揮便寫下伏波將軍四字。
那邸報局的主編與副編也是幾個不知兵的糊塗蛋,又趕上兵部出身的陳子龍不在局內,就稀里糊塗交予工部刊印發行了。
朱成功一想起這個結義二弟,真是哭也哭得,笑也笑得。
自己一個無官無職的國子監監生,因戰功被封異姓王已經成了眾矢之的,閉門謝客不出也是為了暫避風頭,就連恩師錢謙益也勸解要低調行事,莫要讓旁人抓住了把柄。
即便如此,近日來還是有些風言風語,似是不願此事就輕易平息,急得朱成功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般。
奈何皇帝還一味往這口熱灶里添柴,賞賜了府邸、賜了封號、又命其統領御營水軍。
若不是唐王賜予國姓,將異姓王這件事壓上一壓,不知還會生出些什麼事端來。
「叔父,我雖未去檢閱過御營水軍,但也知道這是個新設的建制,營內士卒不過千人,舟船不過百艘,根本稱不起御營尊號。」朱成功回過神來,終談起今日正事。
自崇禎朝起,大明的邊患就側重於北面的遼東,急需大量的步卒、騎兵、火器營,而水師更多是起到了押運糧米之責。
遼東戰事不利,軍士缺糧少餉,對水軍的撥款更是少得可憐,以至於戰爭後期,朝廷只得拆卸水師戰船上的火器以支援遼東戰場。
戰船沒了火器,只剩船殼停在碼頭,慢慢也變作了燒火木材。
而今朝廷能夠指揮的水軍唯有鎮江總兵鄭鴻逵部、登州總兵黃蜚部、吳淞總兵吳志葵部以及操江提督劉孔昭部。劉孔昭落馬之後,南京本部水師交由黃蜚管理,這幾部水師加起來,也不過三萬餘人,戰船三百餘艘。
且多建制不全、缺少熟練水師與大型火炮。
這才有了皇帝欲建御營水師,並將之交由朱成功掌控。
「所以你今日前來,是為御營來向叔叔我討要戰船的了?」
「不止是戰船,還有水軍與火炮,要想防賊南犯,定要有一支強大水師駐守黃河、長江。若無水師,天塹便不足道也。」
「你這小子,剛賜國姓才幾天,就想著將自家東西掏出來獻與陛下了?要知道,在此亂世,水師可是我鄭家的立身之本。這每一個士卒,每一艘戰船都有我鄭家的血汗。」
鄭鴻逵屏退旁人,拉著朱成功走到一旁小聲道。
「叔父切莫再提這般大逆不道之言,這世上沒有鄭家的水師,只有大明的水師。當年岳飛尚且因為岳家軍而被宋高宗所猜忌,成功雖欲效仿岳飛之志,率領大軍直搗黃龍,卻不願與陛下相疑。」
朱成功面色凝重,認真答道。
「還是這般執拗,便是自家人私下說說也不行?」
「便是有此心也不成。」
「罷了罷了,都說官大一級壓死人,你這延平王加上伏波將軍,不知高出我這個總兵官多少級?延平王既發話了,下官自當從命!」
眼見自家侄兒又擺出了那副讀書人的死性,鄭鴻逵也只得收起叔父的語重心長。
「自你受封延平王后,你父親便有書信前來,一是要我在南京為你多多打點關係,不要讓那些御史言官對你有太多非議。二是讓我在軍中為你謀個官職,只是個掛名的郡王總是不好看的,手裡總該有實權才是。」
「誰成想,隨信送來了兩大船的財寶還沒用完,這兩件事就都讓別人給辦成了。如今你已然掌管御營水軍,我鄭家又豈能小氣,自當是得納些投名狀才是。剩下財寶全部交予你,不論你是招兵買馬也好,賞賜下屬也罷,我都不過問了。」
「至於這軍士戰船嘛,由我親筆書信一封,向你父親討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