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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反包圍

2026-10-14 12:24:37 作者: 雨夜彈霜

  「怎麼回事!督軍還沒有消息嗎?」利奧焦急地詢問身旁的士兵,他已經看見了中軍的崩潰。

  在繼續下去整個陣線都會受到牽連,屆時敵方從背後包抄,自己和保盧斯的部隊都得被圍殲。就在這時,利奧看到後方河谷內升起一面紅旗,正是先前與阿納斯塔修斯約定好的信號。

  看見紅旗的利奧長舒一口氣,隨即下令「左斜陣列!」

  接到命令的各個基層軍官開始指揮自己手下的士兵進行變陣,兩翼的突厥士兵較為孱弱,加上部分突厥人被引向中軍突破的缺口,利奧的這次變陣並沒有引起多大的混亂。

  同一時間,左翼由保盧斯率領的戰線也開始變成右斜陣列。隨著陣型的變換,整個戰場變得像漏斗一樣,越來越多的突厥士兵通過中軍陣線的缺口湧入峽谷,而兩翼的羅馬步兵依舊與突厥人展開激烈的廝殺。

  「是時候了!」

  利奧和保盧斯看到第二面打出的紅旗,果斷帶著騎兵脫離了原有陣列,開始向著兩側迂迴而去。而突厥人的騎兵盡數投入到了對羅馬中軍的衝擊之中,後方疲憊不堪和正在修整的弓騎兵根本無力阻擋來自兩個方向,共計兩千人的騎兵。

  而沖入河谷的卡拉泰金部隊正在肆無忌憚地砍殺著逃跑的羅馬士兵,但因為河谷之內狹窄的地形無法保持整齊的隊形,逐漸開始混亂起來。

  「狄奧多西!」

  蟄伏已久的阿納斯塔修斯大喝一聲,狄奧多西隨即帶著精力充沛的「突厥之子」們沖向猖狂的卡拉泰金,阿納斯塔修斯帶著親衛也緊隨其後。

  阿納斯塔修斯坐在馬鞍之上,彎弓搭箭,直指人群之中最顯眼的那個突厥將領。

  咻!

  箭矢的鋒芒擦著卡拉泰金的脖子而過,在脖子上形成一道血痕,少量鮮血從傷口飛濺出來。

  脖子受傷的卡拉泰金也立刻勒住馬頭,看向從河谷之內衝來的騎兵部隊,他也明白了阿納斯塔修斯內心打得是什麼算盤。

  回頭一望,他的心裡也猛然一涼。

  己方的士兵烏泱泱的擠在狹小的河谷之中,毫無章法可言,完全是一股亂軍。不僅如此,後方還有源源不斷的士兵繼續向谷內湧進,而前方的士兵在後方的逼迫下也難以後退。

  保盧斯和利奧的騎兵也完成了包抄,持續壓迫著突厥人的步兵向著山谷內前進。兩翼的羅馬步兵也開始在各自長官的指揮下進行反攻。

  「繼續沖!把前面的人全部給我碾碎!」

  卡拉泰金繼續帶著尚且能聽到指揮的騎兵向前衝鋒,狄奧多西則也帶著騎兵與他們混戰在一起。因為碎石的緣故,雙方的馬速都不高,最主要的還是貼身白刃戰。

  一名騎兵直接被狄奧多西用武器擊下了馬,手上的彎刀脫手而出,掉在了碎石縫隙里,另一名古拉姆被兩名「突厥之子」用長矛刺中馬腹和身子,連人帶馬倒在淺水中。

  又一支箭矢在身旁掠過,卡拉泰金終於注意到了人群中那道身影。兩人距離相隔不遠,甚至可以看清對方的容貌。

  身上鎧甲華麗,左右防備周密,加之以少年容貌,是那位阿納斯塔修斯無疑!

  卡拉泰金立馬帶著親衛衝去。只要生擒或者斬殺敵方將領,那麼敵軍自然會出現鬆動,屆時無論是繼續向河谷內衝去,還是回身解決左右兩翼的羅馬軍隊,都是輕而易舉的事。

  阿納斯塔修斯見到卡拉泰金望了過來,也收起長弓,在親衛的掩護下提槍而上。

  兩支騎槍在不到兩米的地方同時刺出。卡拉泰金的槍尖微微偏了一些,顯然剛才的戰鬥讓他消耗不小,槍尖刺中了阿納斯塔修斯的肩甲,隨著布帛和鐵環的撕裂聲,破碎的右臂甲片飛向天空。

  阿納斯塔修斯的騎槍則穩穩刺向卡拉泰金的戰馬,槍尖精準地扎進了卡拉泰金戰馬的脖子。戰馬發出一聲短暫而急促的嘶鳴,隨後四條腿瞬間失去力氣,整個馬身向著地上傾倒下去。

  卡拉泰金不愧是弓馬嫻熟的突厥猛將,雙腳在最後一刻踢開馬鐙,從馬鞍上跳了出去。他在落地時在碎石地面上滾了兩圈,騎槍也脫手而出。

  周圍的親兵想要去營救自家將領,卻被斯特凡諾等人帶頭的親衛死死攔住。但還是有兩名騎兵突破阻攔,向著卡拉泰金趕來。

  阿納斯塔修斯將長槍插在地上,抽出弓箭,迅速彎弓射倒一人。隨後在馬背上下爬,閃身躲開另一人的攻擊,順勢抽出腰間的長劍結果了他。

  七葷八素的卡拉泰金坐在地上,剛剛緩過神來就看見自己的兩名親衛被阿納斯塔修斯幹掉。

  


  阿納斯塔修斯沒有給他繼續喘息的機會,抽出插在地上的騎槍,策馬趕來。

  卡拉泰金半跪在碎石地上,摸出還掛在腰間的彎刀,而阿納斯塔修斯的槍尖已經到了眼前。

  「敵將已死,降者不殺!」

  阿納斯塔修斯將卡拉泰金的腦袋割下,掛在槍尖之上四處遊走。

  剛剛還在肆意屠戮羅馬士兵的突厥人們見到自家主帥頭顱被掛在長槍之上,頓時引起一陣騷亂。

  「降者不殺!」阿納斯塔修斯又用突厥語喊了一遍。他的聲音經過河谷兩側石壁發出迴響,直接傳到了河谷口那些還在往前涌的突厥士兵耳中。

  狄奧多西也帶著「突厥之子」們用突厥語反覆喊著同樣的話。越來越多的突厥士兵放下了武器,向著羅馬人的軍隊投降。

  保盧斯和利奧也讓騎兵們讓開一處狹小的通道,讓這群被圍困在河谷之中的突厥人不至於困獸猶鬥。

  但依然有著一群死硬份子還在抵抗,大約兩百多名古拉姆聚集在一起,由一個年長的首領指揮,他們用馬匹和盾牌組成一個圓圈,形成一個小型的防禦陣地,試圖頑抗到底。

  老首領騎在一匹黑馬上來回走動,用突厥語高喊著什麼。而這種死硬份子還不止他們這一群。

  羅馬士兵們開始對這些人進行清繳。長矛組成的陣型不斷向著突厥人的陣地逼近,部分古拉姆承受不住壓力,翻身上馬向著羅馬步兵陣列發起衝鋒。

  但毫無意外,密不透風的長矛貫穿了他們的身體和馬匹,突厥騎兵們紛紛栽倒在地,偶有倖存之人只是落馬摔入步兵陣列之中,但也被隨後趕來的短刀和釘錘解決了。

  騎在馬上的老首領被弓箭集火,渾身上下插了七八根羽箭,落下馬時就早已沒了氣息。

  短兵相接的聲響持續了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隨後河谷再次回歸於寂靜。碎石地面上堆滿了馬匹和士兵的屍體,鮮血匯成一股股細流,將成片河谷底部染成了暗紅色。

  阿納斯塔修騎著馬緩緩向河谷口走去,手上的騎槍依然插著卡拉泰金的頭顱,不過它已經不滴血了。

  嘖!

  將被鮮血浸透後又滑又膩的右手在衣服上抹了兩下,阿納斯塔修斯翻身下馬,站在那裡看著正在收尾的戰場。

  先前保盧斯和利奧故意留出的缺口起了作用,不願意投降也不願意繼續戰鬥的突厥士兵和首領們爭相湧向那個缺口,試圖保全自己的性命。

  阿納斯塔修斯也沒有下令將這個缺口堵死。卡拉泰金已死,在蘇萊曼回身之前小亞細亞西北部的突厥人群龍無首,造不成多大的威脅了,進一步死逼只會適得其反,造成己方不必要的傷亡。

  選擇放下武器投降的突厥士兵被分批帶出河谷,由羅馬步兵引導到河岸邊的空地上集中看管。傷兵被人從人堆里抬出來,平放在平緩的地面上,醫療兵們也展開緊急治療。

  「督軍。」保盧斯策馬而來,在阿納斯塔修斯面前勒住了馬,他身上的扎甲已經破損了大半,露出裡面沾滿血跡的鎖子甲。

  「突厥人的抵抗已經全部肅清了,此次戰役俘虜大約兩千人,傷兵一千多,陣亡的人數還在清點,預估在一千五到兩千人之間。」

  阿納斯塔修斯沒有說話,從馬鞍上卸下來一把彎刀丟給了保盧斯。刀鞘上的綠松石在日光下閃爍著光芒。

  「拿著吧,卡拉泰金的配劍。」

  「俘虜就按往常一樣,願意改信的交給狄奧多西,但不要讓他們立刻參與戰鬥,不願意改信的等到下一個城鎮就賣給奴隸商人。」

  就地略微修整之後,阿納斯塔修斯先派出斥候向阿萊克修斯通報消息,隨即繼續率軍進發,在天黑之前趕到了甘格拉城下。

  見到自己弟弟得勝歸來,阿萊克修斯立馬打開城門,親自出城迎接。

  「我看到了你修建的要塞,甚是宏偉,可惜突厥人不會用,不然我恐怕要吃不少苦頭。」

  阿萊克修斯聞言一笑,「那是當然,八百人的守軍阻擋了一萬多人的突厥人大半個月,可算是為我爭取了不少時間。」

  再寒暄了幾句,兄弟二人進到城內,阿萊克修斯早早在總督府內擺好了慶功宴。觥籌交錯之間,阿萊克修斯又繼續開口,「如今打下了安卡拉,局勢好上不少,接下來是該往西還是往南打?」

  但這一想法卻遭到了阿納斯塔修斯的反對。

  「打不了,不僅不能繼續打,安卡拉周邊的土地也要讓出去。以我們的兵力,防守一個督軍區和一個軍區就已經捉襟見肘,偶爾還要出兵支援東邊的加拉納斯,而且一旦占據安卡拉,那就是三面受敵,突厥人可以從多個方向發起進攻,我們卻只能派遣重兵死守,白白將主動權讓了出去。」


  安卡拉這樣的大城地理位置不可謂不重要,但防守至少也需要數千人的兵力進行防守,若是人數少了就和把城白送給人沒什麼區別。督軍區經過改革,在將財政收入大部分都投入軍事之中的情況下,軍隊人數還是遭到了限制。

  算上能夠機動的野戰軍和各地的戍衛部隊,總人數才不到兩萬人。至於帕拉夫戈尼亞能夠維持的軍隊人數就更少了。

  只能先扼守主要城市,廣大的鄉村和小型城鎮只能自求多福了

  「到時候突厥人深入境內劫掠,我們卻無兵可用,屆時財政收入越來越少,能夠供養的士兵也將越來越少,如此一來,我們將陷入一種惡性的循環之中。」

  「不出意外的話,西北部的部落在卡拉泰金死後將會亂成一鍋粥,為了蘇萊曼親封貝伊的這個名頭,他們免不了一番爭鬥,甚至大打出手,短期內造不成威脅。」

  「若是要進攻,向西收復哈德里安烏賽萊和克拉泰亞已經是極限,這兩座城市自行起義反抗突厥人統治,有當地人的協助,防守壓力會小很多。萬萬不可繼續向南或者向西,再往西走肯定會將那些突厥部落逼急,到時候聯合起來又免不了一場惡戰。」

  「再往南蘇萊曼就要回師北返了,到時候咱們也討不到多少好處。」

  阿萊克修斯聞聽此言也是點了點頭,他毫不懷疑自己的弟弟能夠以少勝多,但勝利之後又該如何呢?空虛的防備讓突厥人肆無忌憚,每一場勝利都將削弱自身,他們不需要一場又一場的「皮洛士式的勝利」。

  二人也在酒席中定下最後的方略。

  由阿納斯塔修斯率領軍隊繼續東進,與克拉泰亞和哈德里安烏賽萊的義軍取得聯繫並接管防務,之後便不再繼續出擊,而是鞏固已有的領地。

  1074年7月1日,阿納斯塔修斯抵達哈德里安烏賽萊並進行了駐軍。

  1074年7月3日,軍隊抵達克拉泰亞,由於本地豪族自發抵抗並驅逐了突厥守軍,阿納斯塔修斯將領頭的兩家貴族分別提拔為本地的行政和軍事長官,並沒有過多干涉。

  1074年7月15日,軍隊返回了阿瑪西亞。

  而在此刻,蘇萊曼的營帳之中,一股微妙的氣氛正在蔓延著。

  阿里顫顫巍巍地跪在地上,面對坐在主位之上絲毫沒有表示的蘇萊曼,他連頭都不敢抬。

  此時,一名傳令兵走入帳內,向眾人宣布了卡拉泰金兵敗身亡的消息,而坐在位子上的蘇萊曼也終於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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