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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短暫和平

2026-10-14 12:24:41 作者: 雨夜彈霜

  「你說說,我該怎麼處置你?」

  阿里依然跪在地上,他的腦袋低得更低了。帳內諸將沒有一個人為他求情,一來是大家都看不起他關係戶的身份,二來是阿里的失敗確實嚴重,不僅破壞了對小亞細亞中北部的進攻,還間接害死了卡拉泰金。

  蘇萊曼也知道自己的這個小舅子犯了大錯,再繼續包庇下去會引來無數不滿。這些不滿來自那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將軍,他們累死累活還只有少數人能拿到一個貝伊的名號。

  「貪功冒進,丟了安卡拉,斷了卡拉泰金的後路。卡拉泰金是什麼人?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將軍,你個紈絝怎麼敢害死他!」

  「本來看在你姐姐的份上,我給了你兩千人馬,希望你能不辜負我和她的期望,但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麼?」

  蘇萊曼的聲音陡然拔高,「兩千人馬失了大半!你還有臉回來!」

  「穆阿維葉,按照軍法,應當如何處置?」蘇萊曼向著一旁的副官發問,穆阿維葉聞言回答倒也顯得乾脆利落。

  「喪城失地,又導致手下人馬損失大半,按照軍法,理應處死!」

  跪在地上的阿里聞聽此言頓時抖若篩糠,用著顫抖的聲音開口:「埃......埃米爾!我們是穆斯林啊,根據安拉的指引,我們不能殘害同宗兄弟啊!」。

  言畢,帳內頓時安靜了下來。帳內的眾人沒有一個能想到阿里到了如此地步還能說出這種話。

  蘇萊曼的臉色更黑了,扭頭朝穆阿維葉吩咐了幾句,隨後回到了座位上,繼續看著阿里。穆阿維葉則走出帳外,不一會,幾名士兵便在他的帶領下走進了帳內。

  「既然是安拉的指引,那麼我們定要遵從。但他們幾個分別信仰不同的異教,就由他們動手吧。」

  不顧阿里那哭天喊地的叫聲,士兵們便將他拖出了帳外。

  等到帳外的叫喊聲平息之後,蘇萊曼才緩緩開口:「好了,此次戰敗也有人負責了,接下來該如何辦?」

  穆阿維葉第一個開口:「卡拉泰金折了數千人在希臘人手上,如今安卡拉又被占據,哈德里安烏賽萊和克拉泰亞也失去了控制,這三個地方幾乎堵死了我們進入小亞細亞北部的通道。」

  「如果我們想要打通北線,至少要集結上萬人的兵力,還必須等到秋後,近日來天氣越來越熱,勇士們實在難以作戰。」

  蘇萊曼點了點頭接過話茬:「查卡還在帶人在南線與希臘人作戰,現在我們集結一支萬人規模的部隊十分費力,如果現在抽兵北上,後方希臘人必將掀起動亂,屆時局面更糟。」

  「那咱們就不往北打了。」另一個聲音傳來,說話的是哈桑·阿木爾。是蘇萊曼手下諸多貝伊中相對年輕的那一位,說話的方式也更直接了些,「咱們繼續往西打,尼西亞守將不是已經跑到尼科米底亞了嗎?他此前還與卡拉泰金相約不戰,咱們的進攻也不會遭到多少阻礙。」

  尼基弗魯斯·伯塔奈亞斯率領著帝國在小亞細亞的殘餘部隊,面對突厥人的肆虐他堅守不出,把部隊死死按在尼西亞和尼科米底亞一帶,坐視各個被突厥人包圍的城市一一淪陷。

  帳內的眾人陸續點頭贊成,蘇萊曼也站起身子來。

  「那麼今年剩下的時間,以西線和南線為主,北線監視就好,爭取再拿下幾個希臘人的大城和港口。北線那邊不好對付,稍後再議。」

  在蘇萊曼的指示下,突厥人放緩了在北線的進攻,達尼什曼德等人則靜靜地舔舐傷口,等待時機。

  一時間,北線無戰事。

  ......

  

  君士坦丁堡的夏天如同往常一樣炎熱。金角灣的海面上還漂浮著濃厚的晨霧,但碼頭上早已擠滿了人。聖索菲亞大教堂晨鐘的響聲在城市上空飄蕩。而在城內大大小小的酒館,市場和廣場之上,人們談論的不再是突厥人又打到了哪裡,也不是皇帝又做了什麼荒唐事,他們談論的只有一個名字。

  阿納斯塔修斯·科穆寧。

  來自亞美尼亞督軍區和帕拉夫戈尼亞的商人帶回了勝利的消息,而吟遊詩人們則快速將其改編成了歌謠。經過一番傳播,從梅塞大道兩側的旅店,再到金角灣對岸的加拉塔都有人在傳唱。

  「英勇的阿納斯塔修斯~」

  「身騎白馬,手拿長槍~」

  「突厥人見了心發慌,他一人殺穿千軍萬馬~」

  「上帝賜他勝利的榮光~」


  酒館裡的人拍著桌子跟唱,幾名醉漢和聲向著吟遊詩人喊道:「小塔橋,再來一首!」

  被稱為「小塔橋」的吟遊詩人用帽子接住了被扔過來的弗里斯,隨後清了清嗓子。

  「他走過曼奇科特的煙塵,收攏了散落的人馬~」

  「在阿瑪西亞的城牆上,他和士兵分吃一塊麵包~」

  「突厥人圍住了甘格拉,他帶兵去了安卡拉~」

  「伊斯泰格折馬腳,卡拉泰金丟性命~」

  「他騎著白馬從河谷衝出,上帝把勝利交在他手中~」

  這些歌謠傳到布利科昂宮時,米海爾七世正在和尼基弗里特澤斯討論下一批鑄幣的成色。帝國密探們向皇帝獻上了城中流傳的歌謠。

  帝國密探是皇帝的爪牙,他們在帝國社會無孔不入,為皇帝監聽大臣將軍的一言一行,但隨著突厥人的到來,位於小亞細亞的密探網絡大幅縮水,只能說是聊勝於無,這群密探的活動範圍也就局限在君士坦丁堡和巴爾幹。

  尼基弗里特澤斯作為米海爾七世的心腹宦官,低聲開口:「陛下,科穆寧家的名聲本來就不小,如今被這些歌謠一推,城裡的民心多半就都向著他了。」

  但米海爾七世卻不以為意。

  「那群刁民愛怎麼唱就怎麼唱,別繼續遊行暴亂就可以了。阿納斯塔修斯送來的大馬士革玻璃器不錯,我很喜歡。」

  「陛下!」尼基弗里特澤斯壓低了聲音,「這些歌謠可不像是在唱一位督軍。」

  年輕的米海爾七世嘆了口氣,揮了揮手。

  「朕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面前的威脅是佩切涅格人,是可以跑馬的國庫。好不容易有一位志慮忠純的世家顯貴,多夸幾句怎麼了?至於他先前的所作所為,不過是年輕人一時氣盛罷了,現在他不是好多了嗎?每個月都給我寫信匯報情況。」

  「我們應該將更多的精力放在真正的反賊身上,比如埃德薩的菲拉雷托斯。根據密探匯報,尼基弗魯斯·布萊尼奧斯在保加利亞也不老實。」

  聽聞此言的尼基弗里特澤斯也沒有繼續說下去,轉頭繼續研究鑄幣事宜。

  ......

  巴爾幹北部,馬其頓軍區。

  正值夜晚,周邊的村鎮一片寂靜,偶有一兩個火把在黑暗中閃爍。

  連接鄉村與城市的土路之上,一群人馬正打著火把前進,在黑夜之中甚是顯眼。

  一隊全副武裝的騎兵行駛在路上,他們身上裝備精良,但行軍陣列卻稍顯鬆懈。圍在中間的是一輛豪華馬車,吱呀呀的輪子轉動聲劃破了黑夜的寂靜。

  窸窸窣窣,道路兩旁的灌木叢中傳來一陣聲響。

  「誰,出來!」

  為首的幾名騎兵立刻勒住戰馬,將手上的武器對準了草叢。

  不一會,就從灌木叢中鑽出三個衣衫襤褸的男人,他們乾脆利落地放下了手裡的武器和盾牌,乖乖地舉起雙手跪在地上。

  「你們是什麼人?」

  兩名士兵翻身下馬,將地上的武器撿了起來。

  「將軍,我們是本地的民兵,是來巡邏的,剛剛聽到動靜還以為是北邊的那群蠻子又來了。」

  民兵口中的蠻子就是佩切涅格人,自從曼奇科特戰役慘敗,杜卡斯家族上台之後,佩切涅格人愈發猖獗。加之以米海爾七世為了整頓財政,截留了進貢給他們的貢金,於是引發了佩切涅格人的大規模入侵,並直接占領了帕里斯特隆。

  進而更能深入巴爾幹腹地進行劫掠,就連阿德里安堡這種帝國重鎮周圍也不能倖免。

  聽聞這種言論,騎兵們紛紛露出嘲弄的笑容。他們是米海爾七世和尼基弗里特澤斯省吃儉用練出來的軍隊,仿照幾十年前約翰皇帝麾下的「不死軍」進行訓練的新「不死軍」,雖然戰力完全不如前者,但依然能稱得上是精銳。

  相比於嘲諷的騎士們,坐在馬車內的皇帝特使卻察覺到了一些信息。

  他與這些只用打仗的軍士們不同,敏感的身份讓他不得不往其他方面多想一些。

  從君士坦丁堡到阿德里安堡,從他們進入馬其頓軍區開始,一路上就遇到不少像剛才一樣的民兵。這與色雷斯那頹廢的風氣截然不同,本地的居民雖然怯懦,但依然敢於拿起武器反抗佩切涅格人的劫掠。

  看來尼基弗魯斯·布萊尼奧斯這個保加利亞都督在此處做得相當不錯。


  「我們是皇帝派來的特使,要前往阿德里安堡,你們帶著我們去。」

  在火把的照耀下,跪在地上的民兵也看見了在一旁飄搖的雙頭鷹旗幟,急忙連聲應下。

  阿德里安堡城內。

  阿德里安堡坐落於一片肥沃的平原之上,牢牢釘在通往君士坦丁堡的道路之上。城市始建於古希臘時期,哈德良皇帝將其重建。在378年的阿德里安堡戰役中,皇帝瓦倫斯就陣亡於此。

  這裡長久以來一直是帝國重鎮,防備嚴密。尼基弗魯斯·布萊尼奧斯的治所就設在此處,以此作為鎮壓保加利亞人和對抗佩切涅格人的指揮所。

  「督軍,皇帝的使者到了。」

  在阿德里安堡的總督府邸之內,尼基弗魯斯正在處理一批公文。因為保加利亞人的起義接連不斷,雖然規模不大,最後都被盡數鎮壓,但終究是一項煩心事。

  「我馬上就到。」

  尼基弗魯斯整理了一下衣服,在腰間掛上長劍,做出一副一方督軍該有的樣子,隨後進入了總督府內的會客廳。

  會客廳的裝飾很少,除了一副印有督軍旗幟的盾牌之外別無他物,廳內瀰漫著一股嚴肅的氛圍。而皇帝的特使則帶著其他侍從早早在那裡等候。

  尼基弗魯斯上前行了一禮。

  「尊敬的特使,保加利亞恭迎您的到來。」

  特使笑了笑,隨後開口說道:「尼基弗魯斯,幾十年過去,你當了督軍,認不出我這個無名小卒了?」

  尼基弗魯斯挺直了身子,上前與特使擁抱了一下。

  「當然沒有,莫里斯,你當年和我一同與突厥人作戰的日子,我現在仍然還在懷念著。」

  莫里斯早年與尼基弗魯斯一同在小亞細亞作戰,但二人選擇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一人進入宮廷,一人外出為將,如今已有幾十年沒見了。兩人年紀又大,知道二人早年關係的人寥寥無幾

  「屁話!」莫里斯轉過頭,從侍從手裡接過米海爾七世下達的詔書,隨後讓侍從們退出了房間。

  「別的話我也不多說,皇帝讓我前來,就是為了探查你的忠心。」

  莫里斯將詔書展開。「上面的東西你就照著做,多做做樣子,別讓君士坦丁堡起了疑心。現在首都內都在傳唱阿納斯塔修斯的事情,你應該對這個人有印象。」

  尼基弗魯斯對這位正在東部冉冉升起的將星也有所耳聞。

  「阿納斯塔修斯·科穆寧,科穆寧家的第三子,曾經在曼奇科特受過我指揮。」

  說到此處,尼基弗魯斯沒好氣了起來。

  「當初我還沒下令,這小子帶著千把號人就跑了,還是都是騎兵!他們跑了倒讓我吃了不少苦頭,沒想到現在能做到如此地步。」

  「皇帝現在怎麼樣了?」

  莫里斯將詔書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隨後隨便挑了一個椅子坐下。

  「情況很不好,最新發行的貨幣你也看見了,含金量一跌再跌,得罪了不少人。城內甚至出現了一些不好的傳聞,要不是那個阿納斯塔修斯勝利的消息暫時壓住民眾的情緒,說不得會出什麼亂子。」

  尼基弗魯斯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消息。

  「我手下有一萬五......」

  莫里斯抬手打斷了他,又看了看門口,壓低了聲音。

  「現在還沒到那種地步,杜卡斯家族的名望還尚存一些,靜觀其變吧。」

  兩人密談一會之後,莫里斯帶著尼基弗魯斯進獻給米海爾七世的寶物離開了阿德里安堡,向著首都返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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