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寂寥,夜風幽涼。
腰牌開道,泰安城關閉的東門被重新打開,幾輛馬車順利駛出。
中間的馬車裡。
油燈映襯的洪青山的臉明滅不定,他冷冷看著這9500兩銀票,思慮好久,分成了兩份。
繆柔的3000兩他單獨收起,剩下6500兩放在另一邊。
張克德他們要給3000兩,不是洪青山不想收,而是……他和拜音察阿有著約定,這錢要平分。
一旦他把張克德這些豪商壓榨的狠了,不僅對他名聲不利,還要被拜音察阿分走一半。
這不合算。
加之,此時壓榨豪商們的銀子還不太是時候,哪如壓榨當了七八年大汶口巡檢的牟斌,來的肥美?
回到巡檢司。
安頓好拜音察阿等人,洪青山想了想,沒去找洪青岳,直接讓楊俊磊駕車返回洪家莊。
來到洪家莊的樹林前,果然看到有真滿洲在守衛,樹林兩邊各有一個噶喇拔什庫。
洪青山肯定不小氣,一邊給了50兩銀子,迅速讓這些真滿洲都對他友善起來。
不過。
回到洪家莊,洪青山忽然發現:
洪世安,林清雪,顧婉秋都沒睡,都在等著自己。
堂屋裡那盞油燈已經燒了大半,燈芯上的火苗軟塌塌地伏著。
「老四,你回來了?」
一看到洪青山一身嶄新的綠營把總官袍,洪世安下意識起身,臉上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意:
「聽說……你已經把你大哥救出來了,他回來了沒?」
林清雪和顧婉秋面色也都變了。
林清雪下意識捂住小嘴,有點不敢置信。
這才幾天啊,青山哥居然……升任綠營把總了……而且,腰間還掛著巡檢的腰牌……
顧婉秋看到後面洪青岳沒來,俏臉有些發白,用力咬住了嘴唇。
這老四,真起來了啊,這可怎麼辦?
「祖父,我大哥腦子還是有點不太清醒,我便讓他在真滿洲那邊多修養兩天。」
洪青山笑著看向洪世安:
「等我成親時,他盡力讓他回來吧。這種大事,肯定還得我大哥幫我張羅不是?若不然,人家還以為我洪家沒規矩呢。」
呼——
一陣夜風襲來,槐樹葉嘩啦啦作響,也讓洪世安的老臉逐漸蒼白。
他終於明白:
到此時,洪家,在事實上其實已經易主了。
不過。
看著洪青山面色平靜,城府越來越深,他心中又有著欣慰,知道現在得順著洪青山來,可不能再逆著他,
趕忙笑道:
「老四,怪我老糊塗了。也是,你大哥確實得醒醒腦子了。既如此,天色已經不早,趕緊去休息吧。」
他說著,便蒼老的往屋裡走。
走到門檻,忽然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也讓他蒼老的身影更加蒼老,更加單薄……
洪青山收回目光,對顧婉秋點了點頭,便笑著上前拉住林清雪的小手:
「清雪,給我準備夜宵了沒?今晚喝多了,我還沒吃飯呢。」
看著洪青山和林清雪很快離去,顧婉秋幽幽嘆息一聲,卻沒辦法,只能低著頭回她的院子。
…
次日一早。
洪青山便和林清雪共乘一輛馬車,帶著楊俊磊,林長斌,以及二十個洪家壯丁,直奔巡檢司。
晨光剛從泰山頂上翻過來,把巡檢司的匾額照得發亮,匾上那幾個字像被鍍了一層金。
「恭迎大人……」
剛到門口,這裡已經聚集七八十人,在路新春,六子,段雙喜,趙增銀等人帶領下,嘩啦啦跪倒一地。
楊俊磊趕忙恭敬扶著洪青山下了馬車。
洪青山掃視一圈,這才點了點頭:
「起來吧!」
「謝大人……」
眾人紛紛起身,恭敬對洪青山稟報著他們招募的收穫。
他剛要說話,忽然看到,一個熟悉身影,麻溜的又跪在地上:
「大人,聽聞您正值用人之際,卑職特意把卑職的弟弟,小舅子,全都帶來了。」
——居然是原來的第四什什長王彪。
這段時間王彪一直在養挨了板子的傷,沒想到今天這個時候回來了。
洪青山眼神里一抹玩味:
「王大哥忠心可嘉。不錯,很不錯。你本來就是什長,只招兩個人還是少了。這般。」
洪青山聲音中帶著蠱惑道:
「王大哥,你再去招七個人回來。記得,必須要信的過的,明白嗎!只要招滿了,我馬上任命你為什長!」
「啊?多謝大人,大人您就是卑職的再生父母啊……」
王彪哪想到洪青山對他這麼好,歡喜的直要炸了,拼命磕頭。
但他做夢也想不到……
洪青山已經升任巡檢,必然要重建中天門哨卡,王彪帶著他這幫親戚去守,再合適不過了。
什麼時候,洪青山需要了,就拿他們開刀!
「清雪,這小子這麼威風了?老天爺真是沒天理啊。想我林長斌一表人才,玉樹臨風,怎麼就……」
馬車窗口。
林長斌滿眼複雜的看著威風的洪青山,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林清雪打斷:
「哥,你還想不想要銀子了?若想要,以後嘴巴就放乾淨點!青山哥是我夫君不假,但他可沒有義務白白養著你!」
說完。
林清雪就不理他了,又看向不遠處的洪青山,俏臉隨之也止不住紅了,垂著眼眸,都不捨得從洪青山身上移開了。
她爹林有為前幾天就已經回信,這幾天就會借公務之便來泰安,正是為她的婚事。
想起馬上就要和青山哥成親了,她芳心裡也砰砰亂跳,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
「嘿!臭丫頭,又沒大沒小……」
林長斌還想嘟囔什麼,卻正看到林清雪眼神一寒,趕忙閉住了嘴巴。
哎。
妹夫是個武人就武人吧,自己總不能跟白花花的銀子過不去不是?
…
給巡檢司訓完話,分完賞銀。
洪青山沒著急去陪林清雪購買結婚物資,而是提著個大木箱子,策馬去找拜音察阿。
該分錢了。
臨行之前,他又囑咐楊俊磊一句,讓楊忠先從山上回來。
楊俊磊欣喜的連連點頭,趕忙去招呼黑子,讓黑子去傳話。
…
「3500兩?這麼多?不行,洪哥,這太多了,昨晚還是你請的客。這般,你拿3500,我拿3000。」
大帳里。
拜音察阿看著這一箱子銀票,直咽口水,但他腦子很清醒,知道這全是洪青山的功勞,不肯拿大頭。
洪青山笑道:
「少爺,你再推讓,可就是不拿我當自己人了。就這般了。我還有公務出去一趟,咱們後續還有的是機會。」
見洪青山說著就出門去,拜音察阿這才反應過來,趕忙追出來:
「洪哥,下次一定我來請才行!」
洪青山笑著點點頭,快速策馬離開。
…
「清雪,我怎麼發現,你這幾天又漂亮了?是不是……想成親想的?」
「青山哥,你壞死了,我不想理你了……」
馬車裡。
洪青山刻意逗林清雪,很快把她逗的俏臉一片羞紅,看似生氣,眼睛裡卻又止不住欣喜。
外面。
林長斌心情也好了不少。
主要周圍有20多個巡檢司弓兵開道,而且一個個對他都尊敬無比,口稱『林先生』,也讓他體會了一把權力的魅力。
一行人逛了好一會兒,買了一大堆東西,林清雪還想付銀子,卻根本沒人敢收,讓她都無奈了……
正當她決定勸青山哥低調點,州衙忽然來了一匹快馬,是周志遠的人,讓洪青山去州衙議事。
林清雪臉色頓時一變,趕忙握著洪青山的手囑咐道:
「青山哥,你去州衙一定要謹言慎行,千萬貿然別得罪人……」
洪青山一愣,旋即便笑著點頭。
兩人又說了幾句,這才依依不捨的分別。
…
來到州衙,去找周志遠,周志遠居然不在,書吏說他去堂議了,巡撫衙門來人了。
洪青山正狐疑著,很快便見周志遠急匆匆趕回來,小聲說道:
「青山,快走,跟我去堂議!有貴人要見你!」
「額?」
一看洪青山頓時緊繃起來,他止不住笑出聲,低聲道:
「別緊張,是好事!是你那位岳丈來了!而且,周無病周先生也親自過來了!快走!」
?!
洪青山肩膀一僵,面上卻迅速穩住了,但腳步卻比平時快了兩步。
呼——
一陣山風拂過,把洪青山兩人的官袍吹的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