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好事吧。」
洪青山面無表情,看向洪世安:
「祖父,這多少年了,我泰安人成親,都沒有知州大人親自到場了吧?但祖父,你知道該怎麼辦嗎?」
「這個……」
洪世安額頭上冷汗都滲出來,接連咽了好幾口唾沫。
他終於明白:
眼前孫子的能量,已經不是他能想像了,居然直接牽扯到知州這種級別……
片刻。
洪世安倒抽一口冷氣:
「青山,你放心。祖父知道該怎麼辦。我馬上去安排此事。」
看著他蒼老的身影顫顫巍巍離去,洪青山思慮一會兒,忽然喝道:
「楊俊磊!」
「大人磊,卑職在。」
楊俊趕忙恭敬跪倒在外面的門檻處。
洪青山冷冷道:
「你,連夜去找城東千總李國忠,就說我發現反賊線索,讓他派王林磊,帶兩個綠營把總兵力,來我洪家莊布防!」
楊俊磊一個激靈,趕忙恭敬道:
「喳。」
洪青山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夠保險,他總感覺,明天大婚,有人要搞他,尤其是一直沒露面的史世明!
又招來六子,低聲道:
「去,請拜音察阿少爺帶人過來,要低調點。就說,明天有人要殺我!」
「是。」
等六子離去,洪青山這才朝著林清雪那邊趕過去,他必須先跟林清雪打好埋伏,以防明天生變!
…
「你說什麼?那洪賊不但矇混過去了,還將了知州大人一軍?」
就在洪青山緊鑼密鼓為明天大婚布置的時候。
洪家莊十里外,一個村子裡。
史世明正愜意的摟著兩個俏麗侍妾喝酒,一聽到心腹的稟報,他的酒杯都失手掉在地上摔碎了。
案上的燈花炸了一下,他捏起瓷片,指腹划過豁口,沒出血。
把侍妾趕走,他沉吟好一會兒,忽然露出一抹冷笑:
「有意思啊。我本以為,我已經足夠高看了這洪賊,沒想到,竟然還是小瞧了他!大友!」
他忽然大喝一聲。
那強壯的布衣漢子正好趕到門前,趕忙恭敬上前行禮:
「大哥。」
史世明徐徐露出一抹冷笑:
「大友,你那個伏擊計劃,搞的怎麼樣了?「
這叫大友的漢子一聽這,眼睛頓時亮了,迅速振奮起來,聲音都帶了幾分嘶啞,低聲道:
「大哥,我已經找了三十多個好手,明日,那洪賊插翅難飛!我必然取其狗命!為那些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不不不……」
史世明連連擺手,直直看向大友:
「大友,明天,你不要對那洪賊動手!死一個洪賊算什麼?太便宜他了。明天,你爭取……擊殺一個巡撫衙門的官員!」
「然後,落下一兩個死士,讓官軍抓住!便說,他們都是和洪家串通好的,洪家要謀反!明白嗎!」
「高,高啊。大哥,還是您的手段高,小弟算是服了。」
大友激動的滿臉通紅:
「大哥,小弟現在便去安排!明日酒宴開場時,便是動手時!」
看著大友離去,史世明露出一抹冷冷笑意:
「洪青山,你也算是條漢子!可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便休要怪我心狠手黑,要滅你滿門了!」
…
等洪世安迎接劉有道一行人入住洪家莊,洪青山卻來到莊頭值守的真滿洲營地。
「還反了天了!他們竟敢對洪哥你下手?!」
早就趕過來的拜音察阿眼睛都紅了,殺氣騰騰喝道:
「洪哥,你安心!明日,小爺我不管他是誰!只要他敢動,我必然扒了他的皮下酒喝!」
「少爺,便拜託了,今晚一定要讓大人們少喝酒,隨時等我這邊響箭!」
洪青山重重對拜音察阿一抱拳。
拜音察阿重重點頭:
「洪哥,你安心便是,我馬上派人,再跟叔爺爺借30精銳過來!」
…
子時中。
王林磊已經帶著兩個把總的人到了,趕忙上前低聲說道:
「兄弟,出什麼事了?哥哥正給你準備大婚的禮物呢。」
「哥哥,這事說來話長。」
洪青山交給王林磊一副地圖,低聲道:
「哥哥便按我在地圖上的標註布置,讓弟兄們先好好休息,明早等我消息!」
「好!」
…
布置完一切,洪青山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眼神中卻儘是狠辣!
不管是誰,想攪黃他明天的大婚,他都要讓其付出最慘重的代價,去地獄裡懺悔!
次日一早。
整個洪家莊都換上了喜慶的大紅色,地上都鋪了很多紅紙,全村都喜氣洋洋。
洪青山一大早便起來,任由楊忠和他婆娘、女兒服侍著,換上嶄新的新郎官袍。
但楊忠的婆娘剛要給洪青山穿官袍,洪青山忽然喝道:
「等等!老楊,去,拿件好棉甲過來,再拿件皮甲來。」
「額?是。」
楊忠迅速去拿,楊忠他婆娘卻有點慌了,趕忙焦急解釋:
「少爺,新郎官袍是按您的尺寸量身定做,若是再套上甲,怕是會臃腫,不太好看啊……」
「無妨。」
洪青山淡淡道:
「如果太臃腫,你就在側面給我剪幾個口子,然後用紅線縫住便是。」
「這,是……」
不多時。
洪青山先披皮甲,再披棉甲,最後才穿上新郎官袍,整個人比平時胖了一圈,卻更顯威武。
外面。
楊俊磊、路新春、六子、趙增銀、韓德旺、李泉,包括受傷的段雙喜,以及天沒亮就趕過來的趙大彪等人,早就準備好了。
洪青山一出來,他們就恭敬給洪青山戴上大紅花,扶洪青山上馬,準備去迎新娘。
至於之前的問名,納彩等諸多流程,前幾天就走完了,再加上林有為、林清雪就在洪家,距離也不遠,這個過程是不費力的。
費力的是:
洪青山要跨莊遊街到中午,必須得給足林清雪這個排場。
洪青山擔心:
史世明那幫人會在這個過程中,耍陰招,所以周圍道路的諸多路口,全都已經被綠營兵布防。
這時。
洪世安也趕了過來,見洪青山準備好了,他沒多說,只是重重對洪青山點點頭。
洪青山心裡也有了數,對洪世安點點頭,當即招呼人群去迎新娘。
「哇,開門紅包就是一兩銀子?四少爺豪氣啊。」
「四少爺,祝您和新娘子長命百歲,早生貴子……」
洪青山現在不缺銀子,開門紅包都是一兩的。
而在林清雪這邊堵門的,都是鄉里鄉親的婆娘,姑娘,丫頭,誰敢不給他洪四少爺面子?
很快。
洪青山就叫開了門,給林有為和周無病磕了頭,改了口,收下兩人兩個大紅包。
便將一身艷麗新娘裝,蓋著紅蓋頭的林清雪一把抱起,在一眾起鬨聲中,把林清雪抱上了花轎。
這邊,一個精心打扮過、水靈動人的少女環兒,也小跑過來,羞澀的問道:
「姑爺,我,我是坐花轎,還是留在這邊呀……」
環兒是林清雪的髮小,家裡比較窮,這幾天,她父母本來打算把她賣給大戶人家為奴。
林清雪知道後,當即便把環兒買下,充當貼身侍女,也是通房丫頭。
洪青山也早就認識環兒,看著她以打扮,比想的還要更漂亮,又已經是自己的私產,洪青山笑著捏了捏她的俏臉:
「去坐花轎吧。我準備的夠大,你陪清雪說會話。」
「謝謝姑爺……」
環兒俏臉頓時紅了,不敢看洪青山,趕忙小跑著去花轎。
等環兒也上了花轎,嗩吶、鑼鼓聲頓時響徹。
以巡檢司和綠營駐防班底為骨架,再加上洪家莊近百號壯丁。
足200多人的龐大隊伍,騎著十幾匹馬,趕著四五十頭騾馬,驢子,還有近百壯丁挑著扁擔。
一行人吹吹打打,浩浩蕩蕩,如同一股喜慶的紅色洪流,正式開始跨莊遊街。
日頭剛剛升高,把一行人的影子拖得很長,隊伍頭尾之間,燦爛的光暈來回瀰漫。
洪青山一行人剛出洪家莊,一個身影便從一顆大樹後緩緩浮現,擺手讓心腹放飛一隻信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哥說不能弄死這洪賊,卻沒說不能傷他。」
「不打斷他兩條狗腿,怎能解我心頭之恨?洪賊,等著吧!爺給你安排的好戲,馬上就要登場了!」
啪嗒。
樹上的露珠順著葉尖往下滴,正砸在剛鋪好的紅紙上,浸出一團團暗色,像是喜縫裡滲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