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從下方的山坳中倒灌上來,吹的洪青山周身一片冰涼,也讓他迅速冷靜下來,平靜道:
「李叔,你不必擔憂,我有辦法應對!既如此,李叔,二哥,燕大哥,我便先告辭了!」
看著洪青山急急離去,燕飛都不自在了,低聲問展劍飛:
「老二,洪兄弟他,他能頂得住嗎……」
展劍飛抬頭看了眼飄渺的夜空,嘆息一聲道:
「洪兄弟沉穩敏銳,手段非凡,咱們現在只能相信他!」
「哎……」
可惜。
這根本不現實。
…
一路衝到山下,洪青山也得到了劉有道他們的更多消息,心神稍稍放鬆些。
——劉有道他們,似乎是為了明天的婚禮來的。
然而。
為了婚禮來,為何不明天來,反而這時候如此興師動眾過來?
洪青山心中保持著警惕,猶豫片刻,還是沒叫拜音察阿過來幫場子,而是直接去見劉有道眾人。
畢竟。
巡檢司是洪青山的地盤,現在都是洪青山的人,劉有道真動手洪青山也不是太怕。
更別提,還有周志遠呢,而且拜音察阿的真滿洲就在附近,隨時能救場。
「卑職洪青山,見過知州大人,見過諸位大人!」
不多時。
巡檢司公堂。
洪青山恭敬跪倒在劉有道等人面前。
公堂里燭火點的很足,足有十幾根,把堂內映照的明亮如白晝。
劉有道心情似乎很不錯,笑著看向洪青山:
「洪大人,明天你就要大婚了,卻是依然這般巡山,辛苦啊。我泰安官員,若都能如洪大人你這般,本官就踏實咯。」
但他嘴上說的漂亮,卻根本沒有讓洪青山起身的意思。
洪青山恭敬應是,也不多話,耐心等待著劉有道的下一步。
但就這個空隙,洪青山看了周志遠一眼。
周志遠微不可察的搖搖頭,顯然,他也不知道劉有道想要幹什麼。
片刻。
見眾人都在等待著,劉有道淡淡笑道:
「洪大人,本官今日攜諸位同僚過來,一是想過來提前恭喜你新婚大喜,二嘛。」
他臉上玩味更甚,卻又透著深深冰冷,盯著洪青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洪大人,本官今日得到舉報,有人說,你私通泰山賊,可有此事?!」
說到最後一句,他『啪』的一拍桌子,豁然起身,也讓堂內原本舒緩的氣氛,驟然如墜冰窟!
燭火猛的一晃,滿堂亮光跟著抖了一下。
就算周志遠根根汗毛都止不住倒豎起來,呼吸都陷入凝滯。
劉有道這時卻又露出笑意,和煦的淡淡說道:
「洪大人,你也不要有什麼心理包袱,本官只是藉機來查證一下,以免冤枉了洪大人你這等良將嘛。」
洪青山手指都扣進身下青磚的縫隙里,周身冷汗直冒,劉有道這老狐狸,殺人都不用刀的。
但洪青山之前進山時,就埋下了後手,並不虛,只是好奇,到底是誰,跟劉有道舉報的!
此時洪青山已經沒有時間思慮,恭敬拱手道:
「知州大人明鑑!卑職洪青山,忠心為我大清,天日可見!不過——」
洪青山話鋒忽然一轉,抬頭看向劉有道:
「知州大人,——我確實是跟泰山賊有所牽扯!」
「這……」
堂內頓時一片躁動。
便是周志遠都滿頭大汗,誰也沒想到,洪青山自己居然招了?
然而。
劉有道卻懵了,他狐疑的看向洪青山,一時想不明白,洪青山怎麼這麼好對付了?
他今天只是來試探的,可沒想著今天就下手,畢竟,周無病和林有為現在還沒走呢。
洪青山敏銳的捕捉到了劉有道臉上的那一絲錯愕,手指從青磚縫隙里鬆開,拱手朗聲道:
「知州大人,諸位大人,想來大家還記得前段時間拜音達禮大人遇刺事件!」
「當初,拜音達禮大人為了尋找兇手,花費了大力氣,卻一直沒有收穫!後來拜山阿大人就找到了我!」
洪青山一一掃過眾人:
「拜山阿大人想讓我,通過我在泰山賊中的內應,跟泰山賊進行交易!這事情是絕密,但一切都有據可查!」
「具體情況,恕我無法透露太多。但拜音察阿大人就在附近,若知州大人不信,現在便可去請拜音察阿大人過來對峙!」
「這……」
堂中。
包括劉有道在內,一眾官員面色全都變了。
拜音達禮遇刺是當時的大事件,他們一個個都焦頭爛額,承受了諸多壓力,沒想到,事情居然是在洪青山這裡解決的……
這下好了。
人家洪青山是通賊,但他這個通賊,跟正常人的通賊,顯然不是一個路數!
「咳咳。」
周志遠也沒想到洪青山這麼機警,早就提前打好了埋伏,這時洪青山已經徹底立住,他自然要幫洪青山說話。
咳嗽幾聲,出列來,朗聲說道:
「知州大人,洪大人已經把事情說清楚了,為了證明洪大人的清白,以下官看,還是請拜音察阿大人過來對峙吧。」
「若不然,無法洗清洪大人身上的委屈,日後,還有誰,肯安心用命的為我大清效力?」
燭台上一截燭芯燒得歪了,滾下一滴紅淚,落在銅盤裡,發出「嗒」的一聲。
「這個……」
見眾人全都看向自己,饒是劉有道,額頭上也止不住滲出冷汗。
他也沒想到,洪青山這小子反應這麼快,而且,還有這麼深的留手。
他怎麼敢把拜音察阿叫來?
真要讓拜音察阿惦記上,他主子出面都不一定好使了。
這也讓他心中大罵他兒子!
這個不成器的狗東西,今天在青樓里見了誰,都沒跟他說清楚,讓他都下不來台了。
沒錯。
劉有道的消息渠道,正是今天史世明通過他兒子,找到了劉有道的兒子,又透露給劉有道的。
但劉有道是老官僚,臉皮比城牆還厚,他笑眯眯走下台,親手把洪青山扶起:
「洪大人,本官就知道,你洪大人,必定是站得正,行的直的。今天過來找你,也是想讓你當著大家的面,把事情說清楚嘛。」
「既然事情已經澄清,拜音察阿少爺,拜山阿大人,拜音達禮大人,都能作證,那自然是清者自清了,當然不用再請拜音察阿少爺過來了。」
他笑眯眯看向洪青山:
「洪大人,你以為如何啊?」
?!
洪青山真恨不得掐死劉有道這老狐狸。
但他這話滴水不漏。
洪青山總不能以下犯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公然不給劉有道面子,這是官場大忌,只能先吃下這啞巴虧。
恭敬拱手道:
「多謝知州大人還卑職清白!」
但洪青山心裡卻發了狠,他必須要找到,是誰跟劉有道舉報的這事,不把他扒皮抽筋,這事就不算完!
「哈哈。」
劉有道臉不紅心不跳,大笑道:
「既然誤會解除了,那自是萬事大吉。洪大人,你明天就要成婚了吧?不知,本官和諸位同僚,今晚能不能去你洪家,湊個熱鬧啊。」
洪青山都不得不佩服劉有道的手段了,這才叫遊刃有餘,進退自如,趕忙恭敬拱手:
「知州大人和諸位大人能蒞臨我洪家,真乃我洪家大幸!卑職馬上便去安排!」
…
「什麼?知州大人,同知大人,通判大人,還有巡撫衙門的大人們,今晚都要下榻我洪家?」
不多時。
消息傳回洪家莊,洪世安豁然起身,臉色迅速一片漲紅,旋即卻又一片蒼白,趕忙看向洪青山:
「青山,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吉是凶?」
呼——
夜風從門縫裡擠進來,燈焰貼向一邊,牆上的人影忽然矮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