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輕輕敲響。
青安師太強壓下心中悸動,過來打開門,屋裡的薰香氣息頓時飄散出來。
洪青山拉著林清雪恭敬行禮:
「師太,這便是我娘子林清雪。清雪,這位便是師太。」
林清雪還沒來得及多看青安師太,就趕忙跟著洪青山對青安師太行禮:
「信女林清雪,見過師太……」
然而。
就在林清雪躬身行禮的這個瞬間,青安師太赫然看到;
——兒子跟她眨了眨眼。
她肩膀一僵,差點就要摔倒在當場,好在洪青山反應極快,一把扶住了她。
她都不敢看兒子了,低下頭,喘了口氣,這才稍稍舒緩,來到屋裡,對洪青山和林清雪說起吉祥話。
林清雪沒注意到母子倆的小動作,但她卻感覺這位師太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但一時卻想不起來。
洪青山沉穩如山,待青安師太祝福完,他用力拱手道:
「多謝師太。既如此,本官還有些公務,便先帶娘子回去了。」
林清雪也壓下心底狐疑,跟青安師太告別。
來到外面無人的花園,林清雪笑著打趣道:
「青山哥,你什麼時候這麼信佛了?以前怎麼沒聽你提起過?」
呼——
山風貼著牆根拂過,花園裡的花草來回晃動。
洪青山腳步一頓,正色看向林清雪,嘆息一聲道:
「清雪,今時不同往日。我這個差事,你也知道,沾血是不可避免的。我想為咱們未來的孩兒祈福。」
「噯……」
林清雪一愣,用力捂住小嘴,片刻才反應過來,趕忙拍打自己的小嘴道:
「青山哥,怪我,怪我說錯話了。希望佛爺不要怪罪。咱們未來的孩兒,一定會平平安安的……」
洪青山露出笑意:
「清雪你這麼善良,我又把法事安排到家裡,想來,佛爺一定會保佑咱們的,把心放肚子裡便是!」
林清雪這才稍稍安心,卻又阿彌陀佛好幾聲。
…
與林清雪分別,回到正堂這邊,李孟剛和周無病、林有為談完出來。
看到他眉眼間都是喜色,洪青山心裡也有了數,面上卻不動聲色:
「千總大人,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
李孟低聲道:
「我現在便回去推薦趙輝。兄弟,多謝了。明日你成親,哥哥給你包個大紅包。」
「千總大人洪福齊天,卑職可不敢當……」
洪青山深深躬身行禮,畢恭畢敬。
李孟笑著拍了拍洪青山的肩膀:
「都是自家兄弟,青山你這般可就生分了啊。」
送走了歡快的李孟,洪青山又跟周無病和林有為聊了一會,已經到了傍晚,洪青山這才派人把牟斌叫來。
送牟斌去了正堂,洪青山低聲對洪世安道:
「祖父,我成親之事便麻煩您了。可惜我晚上還有公務,回來估計得半夜了……」
洪世安心裡又是欣慰又是苦澀,看洪青山就要走,他一咬牙,還是小心問道:
「老四,真不能……把老大放回來嗎?哪怕圈禁他也行啊。」
暮色從廊柱間滲進來,把他的臉照的忽明忽暗。
洪青山聲音驟然冰冷:
「祖父,你放著好生生的日子不過,是想我洪家被滿門抄斬嗎?」
嘩!
見洪青山說完便冷酷的拂袖而去,洪世安連連搖頭苦笑,知道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錯。
可惜啊。
一切都不能回頭了。
…
來到巡檢司,安排完一眾事務,天色已經黑下來,楊俊磊早已經在後門等候多時。
他身後的山路像一條黑綢子,曲曲折折地纏在夜色里,不知通到哪裡去。
洪青山當即招呼六子、趙增銀、黑子等心腹,走小路上山。
剛到泰山奶奶廟,就看到李元慶,展劍飛,燕飛早已經等候多時。
但當洪青山看向燕飛時,燕飛尷尬了,擁抱不是,不擁抱也不是,但他是要面子的人,索性別過了頭。
洪青山也不在意,笑道:
「李叔,二哥,燕大哥,明天我就要成親了,多餘的話我也不說了,今天,我定要好好敬您諸位幾杯!」
說著。
洪青山親自上前拆開酒罈,當眾倒酒。
旋即。
便端起酒碗,笑著挨個碰一下道:
「李叔,二哥,燕大哥,我敬你們!」
便一仰脖子,一飲而盡,一滴都沒有灑落。
不多時。
等洪青山接連幹了三大碗酒,就算燕飛再看向洪青山,眼神也變了。
俗話說,酒品如人品。
單單洪青山的酒品,就已經遠勝無數人,是個靠譜的。
須知。
這可不是糟酒,而是明月樓上好的玉瑤春,至少十七八度。
李元慶酒氣上涌,一時感慨萬千,眼睛都紅了:
「青山,你就要大婚了,終於成大人了,可李叔這……哎。都沒有什麼像樣的禮物能送給你……」
展劍飛也很尷尬,苦笑著搖頭:
「沒想到,我展劍飛一世豪傑,飄零半生,最終,兜里居然沒兩個大子……」
燕飛也尷尬的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鑽進去。
錢這東西,真是王八蛋,可沒有是真不行啊……
「李叔,二哥,燕大哥,你們說這就遠了。」
洪青山笑道:
「等以後我生了兒子,滿月酒的時候,你們再補上不遲。但我成親的紅包,你們得先收下。」
說著。
洪青山就掏出他早就準備好的三個紅包,分別遞給李元慶三人。
「這……」
一看紅包里居然有800兩銀票,三人全懵了,尤其是燕飛,霎時一個激靈,趕忙說道:
「洪,洪兄弟,這太多了,我可不能要……」
「怎麼?」
洪青山皺眉看向燕飛:
「燕大哥,你是看不起兄弟我?我成親的紅包,你都嫌髒?」
「這……兄弟,我沒這個意思?老二,我嘴笨,你快幫我解釋一下……」
燕飛臉都漲紅了,趕忙求救展劍飛。
展劍飛失笑著搖頭,他忽然發現:
不知不覺間,他欠下洪青山的情分越來越多,想離開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只能沉聲道:
「兄弟,老燕是爽利人,他真沒那意思。」
「沒那意思就收下。」
洪青山啪的一抱拳:
「李叔,二哥,燕大哥,我洪青山不是會耍嘴皮子的人,可誰對我好,我心裡有數!倒酒,咱們再干一碗!」
展劍飛去倒酒。
洪青山右手指天:
「今日,明月為鏡,青山為誓!」
「我洪青山,在老奶奶面前立下誓言,只要你們三位不負我,我洪青山必保你們一生一世!」
「青山……」
李元慶眼淚都要掉下來,最終別過頭去抹。
燕飛眼睛也紅了,心裡五味雜陳。
反倒只有展劍飛釋懷了,已經還不上洪青山的情分了,急也沒用,慢慢還吧。
笑道:
「青山明天就要成親了,咱們弟兄不說喪氣話。來,咱們再干一碗!」
呼——
山風從樹林中倒灌過來,吹的樹葉嘩嘩作響,也吹的四人衣袍飛舞,月光被枝葉切碎了,落在酒碗裡,一晃一晃。
喝完酒。
洪青山看著三人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強勢,嘴角一抹弧度一閃即逝。
——他就是要李元慶三人欠他洪青山的情分,一輩子還不完,只能死心塌地為他賣命!
將軍的恩情,你們一輩子也還不完啊。
可正當四人喝的更暢快,情義更深的時候。
下面的六子忽然焦急跑上來:
「大人,出事了!知州劉有道大人,協同同知周志遠大人,通判張鳴大人,還有巡撫衙門兩位大人,已經到巡檢司了。要您即刻去迎接!」
「什麼?」
李元慶臉色豁然一變,身形都僵住了,顫抖道:
「青山,你,你不會是暴露了,被他們抓到把柄了吧?」
呼——
旁邊的松枝猛的一晃,滿地的月光跟著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