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家老宅後院。
一片區域被改成佛堂,十幾個尼姑正在念經,但青安師太並不在其中。
洪青山之前就安排好了。
主持師太自己住一間,青安師太自己住一間,其他尼姑,就只能住大通鋪了。
洪青山跨過這邊的門檻,陽光從他背後涌過來,把他的影子推得又長又窄。
「青山!」
洪世安正好從一側過來,一看到洪青山,他臉色頓時變了,趕忙小跑著過來,壓低聲音道:
「青山,你瘋了,你怎麼到這來了?」
洪青山眉頭微皺:
「祖父,還有幾天就要大婚了,我過來看看。有問題嗎?」
「哎……」
感受著洪青山只微微一皺眉,他就有些抵抗不了的深沉壓力,洪世安幽幽嘆息一聲:
「這邊人多眼雜,你一定要多小心些。」
洪青山恭敬拱手:
「多謝祖父掛念,我省的的。諸多事務,還要請祖父您多多操心了。」
洪世安卻愣住了,忽然搖頭苦笑。
洪青岳已經被廢了,他現在只能指望洪青山了,別說洪青山沉靜穩重了,哪怕洪青山不穩重,他就不給洪青山擦屁股了?
低下頭沉聲道:
「我已經把家奴都調離這邊,但那些尼姑你自己多小心些……」
洪青山點點頭,大步走過去,跟主持師太寒暄。
這幾天洪家好吃好喝的伺候著,還有一大筆銀子賺,主持師太心情極好,連連對洪青山說著吉祥話。
洪青山笑著應付幾句,便找藉口去看青安師太。
青安師太就住在這邊最好的一間正房裡,剛才洪青山跟主持師太說話,她就聽到了,身形止不住緊繃起來。
一看到洪青山進了門,又關上了門,她的眼睛頓時紅了,小聲呵斥道:
「青山,你怎麼來了?這多危險?娘能看到你就很開心了呀……」
洪青山沒理會,而是湊到窗邊,查看了一下外面沒人過來,這才拉著青安師太來到床邊。
旋即。
洪青山直接把懷中一萬兩銀票掏出來,擺在母親面前:
「娘,這是兒子孝敬您的。還有,以後,你哪也不要去了,就在洪家莊。我在四房,單獨給你修一座道觀!」
窗紙漏進來的那一線光,正好落在那疊銀票的邊角上,亮的刺眼。
「這,唔……」
青安師太差點就要驚呼出聲,好在她已經形成本能,趕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不可思議的看看床上擺著的銀票,再看看眼前自己的兒子,眼淚已經猶如湧泉。
洪青山也不說話,只是用力抱著她。
聞到她身上的薰香味道,也不知怎的,洪青山充滿殺伐與暴虐的心,逐漸開始平靜下來。
就像是在狂風暴雨中浮沉已久的小船,終於回到了他的母港……
好一會兒。
青安師太的眼淚都把洪青山的肩頭打濕了,這才雙手用力捧著洪青山的臉道:
「青山,傻孩子。娘是出家人,要銀子有什麼用?你拿回去,給你媳婦兒吧。還有,這銀子,你怎麼來的?不會有危險吧?」
洪青山露出一抹笑意:
「娘,安心吧,這銀子不扎手,我拿的是小頭,清雪那邊我已經給她準備好了。」
「對了娘,這幾天你在這裡吃的習慣嗎?我讓人給你蒸的雞蛋羹,你吃了沒?」
見兒子根本不跟她聊她最關心的危險,青安師太也無奈了,嘆息道:
「青山,娘是出家人,怎麼能吃雞蛋羹?都讓人送回去了。」
正說著。
她突然看到兒子臉色迅速陰沉下來,那冷意,連她都感覺到可怕了,趕忙握著兒子的手道:
「青山,這是娘自己的主意,你別為難那些下人。要不然,娘現在就回淨月庵!」
洪青山無奈道:
「娘,你要再拿淨月庵威脅我,我現在就讓人去把淨月庵拆了!」
「其他事我都答應你,但是,每天一碗雞蛋羹,你必須吃!要不然,我一定把淨月庵拆了!」
「你……」
青安師太無奈白了兒子一眼:
「要娘吃了,豈不就是壞了戒規?那還怎麼修道?」
洪青山握著青安師太瘦的只剩骨頭的手,不容拒絕的道:
「這件事沒的商量!娘,你把我惹毛了,我讓人一把火把淨月庵燒了,也說不定!」
她太瘦了,洪青山看的揪心。
肉她肯定不會吃,但是雞蛋必須吃,雞蛋也是最養人的,這是洪青山的底線。
「你這臭小子……」
青安師太又是感動,又是無奈,只能低頭道:
「娘吃,娘吃還不行嘛……」
洪青山大喜:
「娘,那我馬上讓人去蒸。還有,娘,我讓人給你送個面紗來,先委屈你平時戴著,我等下就帶清雪來給你磕頭。」
「這……」
青安師太還想說些什麼,洪青山已經興奮的離弦之箭一樣快步離去。
香爐里的煙被他帶起的風攪了一下,彎了幾道彎,半天才重新直起來。
「這傻小子……」
青安師太眼淚止不住湧出,很快又如同湧泉:
「娘怕害了你啊。萬一暴露了……」
她已經不敢再想了,趕忙收起銀票,跪在地上虔誠的對佛祖祈禱:
「漫天神佛,信女給你們磕頭了,求求你們,一定保佑我兒青山,信女永生永世供奉你們……」
…
「額?青山哥,你連周叔的銀子都敢拿?他會不會知道?」
偏院。
林清雪看著洪青山擺在眼前的一萬兩銀票,驚詫的瞪大眼睛,捂住了小嘴。
洪青山笑著握住林清雪的小手:
「我今天至少給他介紹了七八萬兩銀子的生意,拿他一萬兩怎麼了?再說了,清雪,咱們剛成親,正需要用錢。你不會怕他找你麻煩吧?」
「我才不怕。」
林清雪俏臉頓時紅了,羞澀的嗔了洪青山一眼,卻沒掙脫開洪青山的大手:
「你給周叔跑了這麼多腿,拿點好處費怎麼了?對了青山哥,明天婚禮流程都安排好了,你看這樣行不行?」
她取出記錄的婚禮流程,讓洪青山查看。
洪青山仔細看了一會兒,道:
「其他的沒問題。但清雪,我請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師太才給咱們祈福,到時流程再加一條,我們一起給這位師太磕頭。」
「噯?」
林清雪愣了一下,卻沒追問,笑道:
「這是小事,青山哥,你看著安排就行。」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林清雪被洪青山逗的連連小聲嬌笑,洪青山這時不動聲色道:
「對了,清雪。我帶你去拜見一下那位師太吧。我跟她很投緣,或許你們也會投緣呢。這可都是福氣啊。」
林清雪心情正好,也不明所以,笑著點頭道:
「也好。青山哥,那咱們現在便過去吧。」
「那牽手一起去。」
「討厭。青山哥,你又欺負我……」
看著林清雪羞澀的嬌嗔,洪青山眼底卻露出一抹深邃。
有朝一日。
但事到此時,他必須冒這個險!
——必須要讓林清雪知道,青安師太對自己很重要!
否則,要讓有心人以此打開了突破口,那洪青山才要死無葬身之地,而且根本沒有還手的力氣!
…
再次來到尼姑們這邊,都不用洪青山寒暄了,林清雪就主動跟主持師太等人寒暄。
正房窗邊。
看著兒子居然真把兒媳領來了,青安師太身形一僵,只感覺她連呼吸都變的極為困難。
這個臭小子,他小時候,自己也沒餵他吃什麼熊心豹子膽啊,可他的膽子,怎麼就會這麼大……
然而……
兒媳都來了,她已經沒得選了,趕忙手忙腳亂戴上家奴剛送過來的面紗,旋即又到銅鏡前仔細整理。
銅鏡里落了一層灰,她抬手擦了擦,鏡里的人影也跟著動,卻怎麼也擦不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