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喳，喳。」
天邊，一隻喜鵲冒著雨捕獵歸來，口中含著一條肥美的大蟲子，歡快的飛向它的巢穴。
濕漉漉的巢口探出三顆小腦袋，嘰嘰喳喳叫成一片。
雨幕中。
李孟看著牟斌被郎中處理好傷勢，帶到了巡檢司裡面，眉頭緊緊皺起來。
他剛才清晰看到：
牟斌喊出了『兩萬兩』報價，洪青山態度驟然轉變。
牟斌都行，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
錢沒了還能再賺，可命……永遠只有一條啊。
…
「牟大人，你已經把拜音察阿少爺得罪死了。我幫你開罪，就已經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了。」
公堂中。
洪青山平靜看著牟斌：
「你覺得，我還能幫你取消南下嗎？別說兩萬兩了，四萬兩也不行！」
「那，要是五萬兩呢？」
牟斌強忍著臉上傷口的疼痛，喉嚨滾動，咬著牙幽幽看向洪青山。
「噗。」
正端起茶杯喝茶的洪青山沒忍住，一口直接噴了出來，驚訝的看向牟斌。
他知道牟斌有錢，卻沒想到牟斌這麼有錢，開口就是五萬兩……
看來，大汶口巡檢司這商檢重地，還真是肥差中的肥差啊，後續必須要掌控到手裡！
「洪大人，只要你拉哥哥這一把，哥哥現在便回去籌錢，最多兩個時辰，五萬兩一定送到你手裡，一分不少！」
牟斌直直看著洪青山，又壓低聲音說道：
「另外……哥哥願意病退。我知道，那趙大彪是你的人，我給他讓路。如何？」
「咳咳，哥哥這話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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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青山都有點臉紅了，怪不得牟斌能坐穩大汶口這好幾年，他比趙大彪可聰明多了：
「哥哥，我只能幫你擺平拜音察阿少爺的事。至於其他的，我可以為你引薦周無病周先生，但你們得自己談！」
「這……」
牟斌低下頭，哪想到洪青山年紀不大，卻比泥鰍還滑溜，根本讓他抓不到絲毫把柄。
但好歹洪青山指出路來，他也不敢再糾纏，點頭道：
「既如此，便這般，一切便勞煩洪大人了……」
…
牟斌剛離去，洪青山還在思慮有沒有破綻，外面六子又稟報，李孟來了。
洪青山眉頭一皺，想了一會兒才道：
「讓他進來。」
「喳。」
片刻。
李孟就快步來到堂內，趕忙親手關死房門，哪還有之前的高高在上，搓著手，一臉小心的說道：
「洪兄弟，之前都是哥哥不對……哥哥糊塗了，給你道歉。你看，哥哥願出銀子買命，這事還有迴旋餘地嗎？」
他袍角還在滴水，在地磚浸出一小片深色。
洪青山皺眉道：
「千總大人這話說的。我不過只卑微把總，這等大事怎敢參與？千總大人還是另請高明吧。」
李孟一看洪青山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樣，知道，不下重注是不行了，咬著牙壓低聲音道：
「洪兄弟，哥哥我願出……三萬，不，四萬兩。再多給你五千兩，你看如何？」
「額……」
洪青山震驚的看向李孟：
「千總大人，您這……」
「洪兄弟，我李孟是什麼人，你也聽過我的名聲！我現在便敢指天發誓，從今往後，你就是我李孟的兄弟！」
見洪青山動搖了，李孟繼續加碼：
「若我敢違背誓言，必然一輩子不再升官發財！如何？」
「這……」
洪青山為難的說道：
「千總大人，我可以幫你在周先生面前美言，只是，替代人選，恐怕還得你自己想辦法。另外，我怎能要千總大人您的銀子？」
洪青山看向李孟：
「若千總大人方便，便調給我50，不，30綠營精銳便可。」
「小事一樁。」
李孟大喜，趕忙說道：
「兄弟，怎能30？必須50。我現在便回去給你辦，同時籌銀子。下午去拜訪周先生，如何？」
…
「嘿嘿嘿，洪哥，你真是我的財神爺啊。兩萬五千兩銀子，小弟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啊，嘿嘿嘿……」
午後。
雨終於停了。
這小子看著眼前幾大盒白花花的銀票，興奮的孩子般手足舞蹈，就要過來親洪青山一口。
洪青山嫌棄的一把推開他：
「少爺，你還是留著口水親玉玲瓏吧。我得回洪家莊一趟。」
帳簾掀開，久違的日光湧進來，把銀票上那些未乾的水汽照得微微泛白。
「嘿嘿嘿。」
拜音察阿繼續賤笑：
「我懂，洪哥。你馬上就要當新郎官了啊，小弟必須給你包個大紅包。還有，洪哥，有啥事別忘了喊小弟啊，小弟隨叫隨到。」
離開拜音察阿這邊。
洪青山沒理會暫時在真滿洲營地休整、被嚇的哆嗦的牟斌，直接招呼路新春、六子、趙增銀等心腹返回洪家莊。
牟斌的事，晚上讓他親自去跟周無病談，周無病再敲詐他多少，就跟洪青山沒關係了。
他現在必須先辦李孟的事！
李孟出的這四萬五千兩銀子，洪青山肯定是要留下一萬兩的，去周無病那不過只是走個過場。
但他必須讓李孟記得他這個天大的人情！
只待後續成婚完了，洪青山就會去綠營，挑選最精銳的50個、家是泰安東邊這塊的綠營好手。
到時，再從洪家莊徵召50男丁，他的骨架就成型了。
至於洪青岳？
老老實實在真滿洲營地呆著吧，這輩子別想出來了！
…
洪家莊。
洪青山把事情跟周無病和林有為敘述一遍，兩個老男人臉色頓時全都變了。
周無病都有點咋舌，看向林有為道：
「林兄，我真要跟你搶了，我女兒雖然尚幼，但我侄女兒已經15，可不比你家清雪差。」
林有為笑道：
「周兄，別開玩笑了。先把正事辦妥要緊。」
他又看向洪青山：
「青山，這事你辦的不錯，但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啊。記得，以後行事要低調！不要盲目出手，出手就要成，明白嗎？」
「多謝岳丈大人教誨。」
洪青山恭敬行禮。
林有為滿意的點頭：
「還有另一件事。青山，我知道你不想委屈了清雪，想把婚事大辦。但現在這個節骨眼，不適合大辦呀。」
他嘆息一聲：
「我對不起清雪的事情很多，以後，仕途上，我會盡力扶你一把。你去勸勸清雪，明白了嗎？」
呼——
一陣山風穿堂而過，吹的洪青山衣袍作響。
洪青山並沒有被林有為的許諾沖昏頭腦，而是恭敬看向他道：
「岳丈，您提不提攜我，和我成婚，這是兩碼事。我娶清雪，是因為我們有婚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岳父您不想我去跨城遊街，我可以答應。但必須跨莊遊街。成親是一輩子的事，我不能委屈了清雪。」
「這……」
不止林有為愣住了，周無病也又對洪青山刮目相看，伸了個大拇指稱讚道：
「林兄，青山說的對。這事，你便別再插手了。青山能辦好此事！」
「哎……」
林有為深深嘆息一聲，苦笑著搖頭：
「我這輩子，就是太小心了。罷了罷了，青山，既然你有心，便按你的心思來吧。我沒意見了！」
洪青山剛拱手行禮，外面，楊忠忽然恭敬稟報：
「少爺，城中千總李孟李千總來了……」
洪青山對周無病兩人一拱手：
「周先生，岳丈大人，我先去迎客。」
「嗯。」
周無病和林有為相視一眼，又氣定神閒喝起了茶。
…
「兄弟，多謝了。哥哥銘記於心！」
前院。
洪青山收下了李孟的四萬五千兩銀子，親自引領他來到中院客堂外。
李孟眼睛都紅了，連連用力對洪青山拱手，這才小心翼翼去了客堂里。
洪青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楊忠已經恭敬送來一萬兩銀票，小聲說道：
「少爺，二爺那邊都準備好了。」
洪青山點點頭，把銀票揣入懷中，道：
「我知道了，去忙吧。」
「是。」
等楊忠離去，洪青山眼睛一眯，深吸一口氣，大步朝著青安師太她們下榻的院子而去。
他給林清雪留了一萬兩銀票，給母親的，自然不能比給林清雪的少了！
檐角的雨水仍在滴，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