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忠!」
轟隆!
天空又一聲炸雷滾過,閃電再次擊破長空,驚的遠處青山若隱若現。
孔繼祖蒼白的臉陡然變的一片猙獰,他怒視李國忠,吃人般怒喝:
「你真以為老子治不了你,拿你沒辦法了!你忘了,你的把總是誰提上來的,誰給你弄來的功績!」
「駕,駕!」
然而正當孔繼祖要爆發,火力全開的時候,不遠處,忽然有數匹快馬狂奔而來,馬蹄濺起大片水花。
「吁。」
當戰馬衝到巡檢司衙門之前。
拜音察阿瀟灑的一拉馬韁,跳下馬來,他身後的雨幕被他劈開一道口子,又合攏了。
看到洪青山正跪在地上,他不悅的瞥了孔繼祖一眼,又看向洪青山道:
「洪哥,這誰啊。這麼大架子?讓你在這跪著?」
洪青山眼睛微眯,對拜音察阿一抱拳,不動聲色給孔繼祖上眼藥:
「少爺,這位便是泰安州守備孔繼祖孔大人。好像孔大人原來也是跟拜音達禮大人的,後來不知怎的,去了正紅旗……」
「正紅旗?」
拜音察阿臉色已經變了,冷冷看向孔繼祖:
「孔大人是吧?你很優秀嘛。」
他臉上忽然露出一抹冰冷玩味,上前幾步,手指連連點著孔繼祖的胸口:
「孔大人,你不錯,很不錯!小爺我記住你了!」
轟隆!
雨勢忽然加大,檐角水珠連成一道白簾,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無數水珠。
「額……」
孔繼祖臉色驟然白了,身體都控制不住的顫抖著,張了張嘴,卻根本說不出來了。
洪青山這小雜種,簡直殺人不見血啊。
他又艱難的看向一臉冷笑的李國忠,心中驟然把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按理說。
拜音達禮從南面回來,根本不路過泰安,可他卻來了,顯然是眼前的李國忠搞的鬼!
然而!
今時不同往日。
十幾年前,拜音達禮還是個嘍囉,他拋棄自然沒有心理障礙。
可此時……
拜音達里有個侄女,是瓜爾佳氏的驕女,已經入宮。
並且,聽說還極為得皇上寵愛,拜音達禮眾人以後飛黃騰達,只是時間問題。
這……
「拜音察阿少爺,您說笑了。奴才不敢……」
孔繼祖再也站不住了,撲通跪倒在拜音察阿面前,顫抖的連連磕頭求饒。
李孟也嚇傻了,慌忙跟著跪倒在地上。
「哼。」
拜音察阿都懶得看孔繼祖一眼:
「滾吧!再敢來找我洪哥麻煩,看小爺我打不打斷你的狗腿!」
「是,是,多謝少爺,多謝少爺……」
孔繼祖連連磕頭,迅速連滾帶爬衝到雨中飛身上馬,馬蹄濺起的水花還沒落地,他已經消失無蹤。
李孟這才反應過來,趕忙也連滾帶爬的逃離。
拜音察阿伸手把洪青山扶起,笑道:
「洪哥,怎麼回事,這狗東西怎麼來找你麻煩了?」
洪青山這會已經通透當下局面,主要是李國忠和孔繼祖之間的關係,心中愈發沉靜,笑道:
「應該是有誤會。對了,少爺,您怎麼有空來找卑職了?」
拜音察阿一提這來了精神,嘿嘿笑道:
「洪哥,這話說的?過幾天你就要成親了啊,這是人生中第一大事,小弟自然要來捧場啊。禮物我都給你準備好了。」
洪青山剛要說話,忽然看到,雨幕中又有幾匹馬飛奔過來,領頭之人,不是牟斌又是誰?
洪青山忽然露出一抹笑意:
「少爺,咱們弟兄,心意收到了就行,怎還能讓您破費?不過,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說著,洪青山低聲在拜音察阿耳邊耳語幾句。
拜音察阿看著剛衝過來,看到自己卻傻了眼的牟斌,眼睛頓時亮了,嘿嘿笑道:
「洪哥,你是我哥,我啥都聽你的!」
李國忠也感覺到了不對勁,趕忙恭敬拱手道:
「少爺,洪大人,卑職還有些家事,便先告辭了。」
「去吧去吧。」
拜音察阿的心思都在牟斌身上,直接對李國忠擺手。
李國忠如釋重負,迅速衝到雨中,策馬離去。
牟斌艱難咽了口唾沫,這時終於回神,已經發現他來錯了,卻沒辦法了,只能上前來給拜音察阿行禮:
「卑職牟斌,見過大人……」
拜音察阿淡淡瞥了牟斌一眼,直接把牟斌嚇的哆嗦,這才不咸不淡道:
「你是哪個?也是來找我洪哥麻煩的?」
「額……」
牟斌身形一僵,尷尬在當場。
他的確是來找洪青山興師問罪的,可拜音察阿只這一句話,就讓他魂兒都要嚇飛了,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而此時。
又有一匹馬返回來,正是剛才離去的李孟。
一看到牟斌這模樣,他心中也有了方寸,迅速躲到一旁。
「你他娘的聾了!」
拜音察阿可不給牟斌區區一個從九品官任何面子,抬起馬鞭,劈頭蓋臉就朝著牟斌臉上抽過來。
「啊……」
牟斌反應慢了半拍,下一瞬已經滿臉是血,趕忙捂著臉連連磕頭求饒:
拜音察阿一腳把牟斌踹翻在地上:
「狗東西還不服?」
接著,噼里啪啦往牟斌身上抽鞭子。
牟斌疼的連連慘叫,滿地打滾,雨水順著台階往下淌,血水混進去就不見了。
見拜音察阿接連抽了牟斌十七八鞭子,把牟斌抽了個半死,還沒抽爽,洪青山趕忙上前抱住拜音察阿:
「少爺,消消氣,你再抽就把他抽死了!」
「抽死了怎的?區區一個卑賤尼堪,死也就死了。洪哥,你別拉我!」
拜音察阿用力掙扎,作勢還要抽牟斌。
洪青山用力抱著他道:
「少爺,給我個面子,我好歹跟這位牟大人認識。」
「行!洪哥,我今天給你面子,就不弄死他了。但明天,我不活活抽死這狗尼堪,我就不叫拜音察阿!」
拜音察阿這才怒氣沖沖掙脫開洪青山,又狠狠瞪了滿身傷痕的牟斌一眼:
「狗尼堪,給老子等著!」
「哇……」
見拜音察阿又跟洪青山說笑幾句,這才策馬離去,牟斌快五十歲的人了,居然哇一聲痛哭出來,悽慘無比。
洪青山擺手讓趙增銀和六子把他扶起,冷冷道:
「牟大人也是來找我麻煩的?」
「不是,冤枉,冤枉啊,洪大人……」
牟斌哪還敢找洪青山麻煩,滿臉是血的哀求洪青山:
「洪大人,我剛才是嚇傻了,沒反應過來,絕不是對拜音察阿少爺不敬啊,還請洪大人您看在咱們都是同僚的份上,幫我說句話啊……」
「牟大人這話說的。」
洪青山嘴角弧度一閃而逝:
「拜音察阿少爺剛才氣成那樣,你親眼看見了,我怎麼幫你說話?你我無緣無故,我替你去挨鞭子嗎!六子,銀子,送客!」
「喳。」
見洪青山說完就走,根本懶得多看他一眼。
「別啊。」
六子和趙增銀已經衝上來,架著他就要往雨里沖,牟斌急了,已經來不及思慮其他,大呼道:
「洪大人,我有要事與您商議。我這有一批款項,急需洪大人您親自長眼啊……」
然而。
洪青山根本不回頭,在雨幕中已經快要看不見了,牟斌都要絕望了,只能大呼道:
「洪大人,這筆款項足有上萬兩,不,足有兩萬兩啊。求洪大人您給下官做主啊……」
「兩萬兩?」
雨幕中的洪青山赫然回身,不爽的看著六子和趙增銀喝道:
「六子,銀子,你們怎麼辦事的?沒看到牟大人傷的這麼重嗎?還不快找郎中來,先給牟大人治傷?若牟大人有個三長兩短,本官唯你們是問!」
「是,卑職知錯了……」
六子兩人趕忙把牟斌扶到屋檐下,又讓人去叫巡檢司的郎中。
牟斌看著洪青山很快便在雨幕中不見了蹤影,委屈的眼淚止不住流出,卻滲進傷口,疼的呲牙咧嘴,直接癱在了門檻上。
他怎麼就這麼倒霉,喝涼水都塞牙縫啊……
雨水漫到他腳尖前停住,又悄無聲息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