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呱。」
窗外,細雨如織,一隻受傷的烏鴉孤單的飛過,落下機率黑色羽毛。
李國忠毫不畏懼,同樣死死盯著劉有道,他已經無路可退,背後就是萬丈懸崖,只能死磕到底。
十幾個呼吸後。
劉有道眼神愈發複雜,他明顯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奈何李國忠太硬了,硬的他已經無法用常理來壓……
更別提。
李國忠背後還站著拜音達禮、拜山阿、拜音察阿,這些正藍旗瓜爾佳氏、根正苗紅的兇猛真滿洲。
即便牟斌是他的人,他也沒必要為一個區區從九品官,跟這種亡命徒死磕。
古語云:窮寇莫追啊。
「既然李千總有了推薦,那本官即刻便召集他們過來談話吧。」
片刻。
劉有道淡淡說了句,端起茶杯送客。
「多謝知州大人!」
李國忠仿佛沒聽到劉有道言語中的威脅,深深一禮,便迅速告退。
等李國忠離去,劉有道森寒如冰的怒喝一句:
「來人!」
「大人,卑職在。」
一個心腹迅速恭敬跪地磕頭。
「去!」
劉有道的聲音冷的猶如萬年寒冰:
「盯著李國忠,再查一下,昨天和今天,他去哪了!另外,派人把城中千總李孟,以及大汶口巡檢司巡檢牟斌叫來!」
「喳。」
…
「大人,他們要卑職替那李國忠南下,這是分明是借刀殺人,不給您面子,您可要為卑職做主啊……」
不多時。
李孟從知州衙門出來後,腿都軟了,迅速來到守備府,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跪倒在孔繼祖面前哀求。
「換你南下?」
孔繼祖眉頭緊皺:
「不是李國忠南下嗎?這是什麼時候的事,誰說的?」
「就在剛剛,知州大人親自把卑職叫去說的……」
李孟一臉慘白,他有十幾個小妾,七八個孩子,好日子還沒過夠,可不想南下送死:
「大人,您要為卑職做主啊……」
「狗東西!還反了他了!」
孔繼祖也來了火氣,嘩一撩衣袍,怒喝道:
「走,跟我去知州衙門!」
「大人,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是卑職啊。卑職可是您的人啊。求大人給卑職一條活路啊……」
州衙。
內堂。
牟斌已經嚇的腿軟了,都不是跪在地上了,而是癱在了地上,抱著劉有道的腿拼命哀求著。
劉有道嫌棄的看了牟斌一眼,以前怎麼就沒發現,這廝這麼不中用呢?
但此時。
他已經知道了李國忠今早的蹤跡,李國忠是從泰山巡檢司來的,這事情是洪青山幕後操盤。
奈何。
即便知道,可洪青山背後是周無病、林有為這些巡撫衙門的紅人,背後還有真滿洲,他也沒辦法硬來。
他故作深深嘆息一聲,看向牟斌:
「老牟,你是聰明人,但這事你得罪了人,本官又怎麼幫你?哎!就當漲個記性吧!以後,碰到這種人,要麼別得罪,要麼就把他弄死!」
「得罪了人?」
牟斌臉色唰的白了,猛的抬頭看向劉有道,還想詢問什麼。
外面。
忽然有家奴恭敬稟報:
「大人,守備孔繼祖孔大人帶著李孟李千總來了。」
劉有道嘴角的弧度一閃即逝,淡淡對牟斌道:
「老牟,回去好好想想吧。」
見林又道端茶送客,牟斌失魂落魄往外走,正好看到孔繼祖帶著李孟過來,臉色頓時更加蒼白,躲到一旁。
卻就是沒想起,他到底得罪過誰,才讓事情變成這樣。
廊下的雨簾被風吹斜了一角,幾滴冰涼的水珠濺在他的後頸上,他打了個哆嗦。
等孔繼祖兩人離去,牟斌迅速出了門,趕緊派人去打聽。
…
「知州大人,您的意思是……這事是洪青山那小癟三在搞鬼?!」
內堂。
孔繼祖臉色鐵青。
李孟也傻眼了,做夢都沒想到,他居然被小小一個巡檢加把總給陰成這樣。
「本官可沒說過。」
劉有道冷著臉道:
「本官只是知道,洪青山還有幾天就要成親。並且,巡撫衙門的周無病、林有為,現在正住在洪家。而林有為,正是洪青山的岳丈!」
孔繼祖拳頭都握的咯吱作響,啪的一抱拳:
「大人,卑職知道了!此事,卑職馬上去處理!」
看著孔繼祖怒氣沖沖離去,劉有道看著窗外在雨中嬉鬧的麻雀,緩緩露出一抹笑意。
他現在都有點佩服洪青山了,小小年紀,居然有這麼多手段,還藏的這麼深!
可惜啊。
跟他劉有道玩,洪青山還是年輕了,先去面對孔繼祖的怒火吧!
…
「什麼?巡撫衙門的林有為是洪青山的岳父?周無病跟林有為現在還都住在洪家莊?」
不多時。
牟斌終於搞明白,幕後黑手究竟是誰,牙根都咬的痒痒了,大罵道:
「備馬,去泰山巡檢司!」
…
就在牟斌急急趕往泰山巡檢司的時候。
孔繼祖帶著李孟,還有二三十號親兵,已經急急策馬趕到了巡檢司。
李國忠正在公堂內和洪青山說笑著事情經過的時候,六子忽然快步過來通稟,孔繼祖和李孟來了。
「唰!」
李國忠臉色頓時白了,猛的看向洪青山。
窗外。
雨絲密不透風,檐角的雨水連成一條白線,砸在石階上濺起細碎水霧。
「哥哥,慌什麼!」
洪青山淡漠道:
「不過了這一關,你想去南方,跟李定國、孫可望、朱成功那些亡命徒玩命嗎?走,去迎接守備大人!」
等洪青山已經大步邁過門檻,官靴踏起石階上一片水花,李國忠這才回神,趕忙趔趄兩下,迅速去追洪青山。
孔繼祖又怎樣?
不是他逼自己,自己能到今天,賠出去一萬兩銀子嗎?
是孔繼祖這狗東西先不念舊情的!
…
「卑職洪青山,見過守備大人!」
很快。
洪青山便在巡檢司門口見到了孔繼祖和李孟,恭敬行禮。
李國忠猶豫片刻,也跪下行禮,但他再看向孔繼祖的目光里,已經沒了恐懼,只剩憤恨。
「哼!」
孔繼祖冷哼一聲,根本不叫洪青山起身,陰陽怪氣道:
「洪把總,你很威風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洪把總才是泰安州守備呢!要不要老子把這位子讓給你?!」
李孟也滿臉陰狠的瞪著洪青山:
「區區一個把總,你還想反了天?今天,你要不給老子一個交代!這事情沒完!」
洪青山的手指用力扣在青石板縫隙里,抬起頭,一臉平靜的看著孔繼祖和李孟:
「守備大人,千戶大人,卑職不明白您二位的意思呢?若卑職有什麼地方得罪了您二位,一定擺酒賠罪!」
雨水順著他的官帽帽檐往下淌,一滴,兩滴,落在他膝前的石板上,聲音清晰可聞。
見洪青山不接招,孔繼祖怒視李國忠喝道:
「李國忠,你好大的狗膽!是不是以為你升了千總,老子就辦不了你了!」
「呵。」
李國忠用力抹了把臉上汗水,冷笑一聲,毫不畏懼的看向孔繼祖道:
「孔繼祖,你在老子面前耍什麼威風?十幾年前,是誰求著我,讓我介紹拜音達禮大人給你的?」
「現在呢,你是怎麼辦的?居然巴結去了正紅旗!你以為大家都是傻子,不知道你是個什麼貨色嗎!」
「還是!」
他忽然玩味的看向孔繼祖,露出一口森森黃牙:
「你孔大人現在發達了,以為拜音達禮大人,已經把以前的事情,都給忘了!」
「轟隆!」
天邊忽然滾過連綿炸雷,悽厲閃電接二連三劈下,也把孔繼祖的臉,映襯的一片蒼白。
他的官袍下擺已經被雨水浸透,死死貼在靴面上,像黏住了,邁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