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雨霧朦朧,空氣中瀰漫淡淡泥土青草香。
「卑職等,參見大人!」
洪青山剛策馬來到巡檢司門口,巡檢司這邊60多人,協同巡檢司駐防的20多人,便嘩啦啦跪倒一地,恭敬跪地行禮。
洪青山眼皮都沒翻一下,楊俊磊已經恭敬牽著馬,陪同洪青山進入衙門裡。
來到公堂。
楊俊磊小心關上了門,洪青山這才冷冷說道:
「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楊俊磊趕忙躬身行禮,小聲說道:
「大人,我爹都已經辦妥了。60壇酒,6口肥豬,110石糧草,都已經放到地方了。今夜,李爺和二爺就會派人來搬,也在那時約您見面……」
洪青山點了點頭,剛要說什麼,外面六子就恭敬稟報:
「大人,李國忠李千總到了,說有要事見您……」
洪青山嘴角弧度一閃即逝,李國忠比想的還著急,但這正應了洪青山的計劃,沉聲道:
「這件事你親自盯好了,不能出任何紕漏!明白嗎!」
「喳。」
看著楊俊磊恭敬離去,洪青山又反思一遍,確定李元慶和展劍飛那邊沒有遺漏了,這才去迎李國忠。
畢竟。
不論李元慶還是展劍飛,都是重情義的體面人,自己大婚如果不通知他們,跟他們喝一杯,說不過去。
——他們才是洪青山真正的底牌!
不多時。
洪青山就在中院門口,迎到了提著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裹的李國忠。
他眼睛泛紅,裡面充滿血絲,明顯一夜沒睡好,一看周圍沒人,他一拍大包裹,低聲道:
「兄弟,怎麼樣了?有準信沒?」
洪青山拉著李國忠來到公堂里,關上了門,低聲道:
「哥哥,我幫你問了。有戲是有戲,但這事已經定下來,不好讓大人們開口。得你自己去跑,把事情先治明白了。」
「額……」
李國忠一愣,有些明白了洪青山的意思,但又沒透徹,撓著頭小聲道:
「兄弟,哥哥我是粗人,腦子不太好使,你便教哥哥怎麼辦吧……」
?!
洪青山微微皺眉。
李國忠不是不明白,是不敢得罪守備孔繼祖,但他自己的事,他不去得罪孔繼祖,難道讓洪青山去得罪?
更別提。
不把孔繼祖得罪死了,李國忠以後又怎麼能聽他洪青山的招呼?
「哎。」
洪青山深深嘆息一聲:
「哥哥,話我帶到了。我就這麼大能耐,再多了我也沒辦法了。實在不行,你還是去求拜音達禮大人吧。」
「這……」
李國忠臉色迅速白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這事他怎麼可敢去找拜音達禮?
拜音達禮是從戰場上衝殺出的功績,是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真猛男,最討厭貪生怕死之輩。
李國忠如果去找了拜音達禮,他那在拜音達禮眼中的分量,必然會直線下墜,估計很快就會被拜音達禮拋棄。
「兄弟,都是哥哥的錯,哥哥糊塗了……」
片刻。
李國忠一咬牙,眼底閃過凶光:
「我與孔繼祖認識30年,既然他不講情面,那也不能怪我不給他情面了!我現在就去找知州大人!」
「等等!」
見李國忠都衝出門外,洪青山這才喊住他:
「哥哥,你現在去找知州大人有什麼用?知州大人憑什麼聽你的?」
「額?」
李國忠猛的看向洪青山,臉色愈發蒼白:
「兄弟,你的意思是……」
洪青山示意他進來,又關上了門,低聲道:
「哥哥,我們南下打仗,要去精銳!否則,耽誤了主子們的大事,誰開罪的起?還有!」
「我們泰安州不僅得派精兵強將過去,還得派能統籌糧草的精銳,依我看,大汶口巡檢司的巡檢牟斌,就很有能力,是個好人選嘛。」
?!
李國忠終於明白了洪青山的意思。
——洪青山真給他想辦法了,而且,還要整牟斌!
他眼神中又有了希冀:
「兄弟,你說怎麼辦,我都聽你的!」
「哥哥這話說的?」
洪青山嘆息一聲:
「這事還得哥哥你支棱起來才行啊。泰安城剩下兩個千總,李孟和趙輝,你覺得,他們誰更適合南下?」
「這……」
李國忠思慮片刻說道:
「趙輝勇猛,但太魯莽,還是李孟更穩妥。」
「啪!」
「哥哥糊塗啊!趙輝趙大人救過孔繼祖的命,你是想跟守備大人撕破臉嗎?還有!你準備怎麼說動知州大人?」
「這,兄弟,求你教我啊。」
李國忠居然直接跪倒在洪青山面前。
窗外一陣風搖動樹枝,幾滴積水從槐葉上墜下來,正砸在窗紙上,『啪嗒』一聲。
…
不多時。
看著李國忠鬥志昂揚的直奔拜音察阿的營地而去,洪青山站在巡檢司大門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把李國忠後路斬斷,讓他無法心存僥倖,他終於開竅了,就看他能不能壓住劉有道了。
洪青山都懶得再看結果,直接對恭敬侍立一旁的趙增銀喝道:
「銀子,傳令,召集所有什長來公堂議事!」
「喳。」
…
就在洪青山回去議事沒多會。
拜音察阿營地。
三個真滿洲便跟隨李國忠一起,飛速策馬直奔州衙而去。
這都是李國忠幾十年積累下的人脈,終於到派上用場的時候,但這肯定跟洪青山,包括拜音察阿無關。
「緊急軍務,速速閃開!擋路者嚴懲!」
很快。
李國忠一行人直接在城中橫衝直撞,馬蹄飛濺起泥漿,水花濺到路邊的招牌上,驚的周圍老百姓紛紛避讓。
沒多會。
他們直衝州衙,又迅速驚動了知州劉有道。
「什麼?你要去青州,支援拜山阿大人清剿於七部?可這南下之事如何處置?」
州衙內堂。
劉有道冷冷看著李國忠,已經非常不爽。
到此時,李國忠也豁出去了,同樣冷冷看著劉有道:
「大人,你要不信,我把拜山阿大人的使者都帶來了,要不,你跟他們直接談?」
「你……」
劉有道憤怒的指著李國忠,髒話到了嘴邊終究又咽了回去。
他早就得到稟報,李國忠是跟真滿洲一起來的。
人家都來了,你還親自去質問,這不是不給拜山阿大人面子嗎?
別看劉有道是知州,拜山阿只是個代子,但拜山阿才是主子,論親戚關係,人家跟順治小皇帝都沒出五服!
你怎麼跟他論?
但劉有道是老官僚,只看李國忠一副拼命模樣,他就知道:
——別管這事是真是假,但李國忠肯定是跑通了關係,而且,代價絕不小。
已經這般,他自然不會跟要玩命的李國忠死磕,冰冷道:
「李千總,你這樣走了可不行。你得推薦個人替你!若不然,本官也沒法交代!」
如果放在之前,一聽劉有道這話,李國忠肯定害怕,不敢得罪人。
但此時。
他按洪青山的計劃,已經把劉有道壓住了,心中早已振奮不已,當即按計劃道:
「大人,卑職推薦城中千總李孟!李孟李大人沉穩威武,去了南邊,絕不會給大人您丟人!還有——」
「李孟李大人雖然能征善戰,卻不善管理後勤糧草,卑職推薦,大汶口巡檢死巡檢牟斌,一起隨行,掌管糧草!」
「牟斌?」
劉有道眉頭頓時緊緊擰起,冷冷盯住了李國忠。
牟斌是他的人,跟李國忠八竿子打不著,怎麼會讓李國忠惦記上?
這李國忠,背後究竟是誰?
桌上那盞茶原本還有一絲熱氣,卻忽然散了,水面一動不動,像一面被定住的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