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子來咯。」
午時中剛出頭。
龐大的迎親隊伍順利抵達洪家莊,早就在此等候多時的孩子們蹦蹦跳跳,一片歡呼。
莊門兩側的紅綢被風掀起,露出灰撲撲的牆皮,像是喜色下藏著什麼。
花轎旁。
洪青山看著這幫活潑的孩子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對楊俊磊擺了擺手。
「小祖宗們,喜糖來咯。誰都有,不許搶啊。」
楊俊磊早有準備,當即招呼兩個弓兵,提著紅包袱,便開始給孩子們發喜糖,頓時讓孩子們更加歡喜。
然而!
喜慶的孩子們沒發現:
周圍。
明顯多了不少全副武裝的綠營兵,各個路口都被設置路障,不遠處的樹林中,真滿洲和戰馬也明顯多了不少。
而莊子門口邊。
韓德旺,李泉等十幾人,已經荷槍實彈準備好,殺氣騰騰。
這時,洪世安也快步迎了出來,到洪青山身邊低聲道:
「老四,聽說路上出事了?沒事吧?」
洪青山笑了笑:
「沒事,祖父,咱們進去吧。不能耽誤了拜堂的吉時!」
日頭正頂,把整個世界照的白茫茫一片。
看著洪青山如淵般深沉的英挺臉孔,洪世安還想說些什麼,最終卻沒說出來,點頭道:
「走!進去拜堂!」
…
老宅前院。
此時已經布下幾十桌流水席,早已經坐滿賓客,隨著孩子們歡呼著衝進來,迅速把氣氛帶起來。
洪青山旋即便在一眾親隨的護衛下,掛著大紅花走進來,連連對院子裡的賓客拱手作揖:
「感謝各位父老鄉親來給我洪老四捧場,今天,大家一定要吃好喝好!」
「洪大人,您太客氣了。」
「四少爺,我家二娃也想去巡檢司當值,還有沒有空啊……」
前院坐的都是父老鄉親,洪青山一路高升,也成為整個洪氏宗族的驕傲,父老們都熱情的跟洪青山打著招呼。
洪青山連連拱手,沒有絲毫架子,一路護送著花轎往中院的權貴們所在而去。
但此時!
洪家老宅的東、西兩個側門。
韓德旺等人已經帶著五六十號精銳綠營兵,包括拜音察阿等幾十號真滿洲精銳,迅速進入到洪家老宅內。
「哈哈,新郎官來了。洪老,您好福氣啊。」
等洪青山一行人護著花轎來到中院,劉有道臉上也露出開懷笑容,對洪世安連連拱手。
「知州大人,您謬讚。老四和我洪家有今天,全都仰仗您提攜撫照……」
洪世安趕忙起身,連連對劉有道行禮。
「哈哈。」
劉有道愜意的捋著下巴上的精緻鬍鬚:
「老哥哥,客氣了。本官甚是欣賞洪大人。」
周圍。
周志遠、張鳴等官員,也紛紛說著恭喜的話。
唯有劉有道身邊不遠處,一個滿臉桀驁的漢子,看著洪青山的儀仗,露出冷冷笑意:
『洪賊,今天,你是別想洞房了!馬上就讓你紅事變白事,想死都找不到地方!』
可他並沒注意到:
花轎只是在中院門口露出了頭,卻沒有進來,進來的,只有洪青山和一眾護衛們。
尤其是隱藏在洪青山身後的沙爾虎達等十幾個真滿洲。
洪青山掃視中院一圈。
只有十幾桌,但規格很高,心中也有了數,快步上前,恭敬跪倒在劉有道、周志遠、周無病等人面前:
「卑職洪青山,見過知州大人,見過諸位大人,感謝諸位大人百忙之中,還來參加卑職的婚禮。」
「哈哈。」
劉有道仿佛完全揭過了昨天的不愉快,笑眯眯道:
「洪大人,林先生的愛女,可是個好姑娘。本官便在此,祝福你們早生貴子,白頭偕老了。」
洪青山連連作揖感謝,目光卻忽然看向那桀驁漢子方向,笑著拱手道:
「感謝諸位貴客來參加洪某的婚禮,不知,貴客您諸位,都是哪家的代表?」
桀驁漢子一愣,沒想到洪青山居然問他,但他反應很快,露出笑臉拱手說道:
「洪大人,您客氣了。小的等是登州李氏商行的代表。」
「原來是登州李氏商行,失敬失敬。」
洪青山連連拱手,又看向旁邊、依然女扮男裝的繆柔道:
「繆公子,沒想到您今天也親自來了,多謝。請受小弟一禮。」
繆柔俏臉頓時泛紅,幽怨的嗔了洪青山一眼,心道:
『我要不來,你不得把我們明月樓嫉恨死?』
嘴上卻恭敬道:
「洪大人,您太客氣了。能來參加您的婚禮,是我明月樓的榮幸。」
洪世安看著洪青山面面俱到,長袖善舞,老眼愈發複雜。
也不能怪老四心狠啊……
他能走到今天,比老大難太多了。
就在這等放鬆舒緩的氣氛中:
路新春、趙增銀、六子、沙爾虎達等人,藉助搬送東西的空隙,已經把桀驁漢子幾人團團包圍。
就在劉有道肚子都餓了,剛要招呼洪青山準備舉行儀式,趕緊上菜的時候!
嘩!
洪青山忽然一步上前,便掀翻了劉有道他們的桌子,大喝道:
「動手!」
「沖!」
下一瞬。
眾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呢。
沙爾虎達等十幾個真滿洲,已經如狼似虎衝上前,三兩下就把桀驁漢子等人摁倒在地上。
掀翻的桌面在原地轉了一圈才停下,碗碟里湯湯水水還沒灑盡,在陽光下反射出妖異光芒。
與此同時。
外面傳來拜音察阿寒冷似冰的大喝:
「都他娘的給老子趴下!誰敢抬頭,就地格殺勿論!」
「咻,咻,咻!」
轉瞬。
三支響箭驟然從洪家莊上空生氣,在天空中炸出長長煙霧。
「卡死所有路口,一隻蚊子也不能飛走!」
「你是什麼人?趴下!」
「啊……」
如同一張原本鬆散的網,驟然收緊了!
在場的所有人,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已經被全部控制。
桀驁漢子這時終於反應過來,強壯的身體拼命想掙脫沙爾虎達的束縛,一邊大呼:
「洪青山,你想幹什麼?你想造反嗎?我們是來給你賀喜的,你就是這麼對待貴賓的嗎?我們可是知州大人的客人!」
「你是知州劉有道的客人?!」
這時。
拜音察阿正好進來,一聽到桀驁漢子這麼說,他眼睛迅速亮了,驟然看向劉有道。
正趴在桌邊,狼狽不堪的劉有道,頭皮驟然一麻,已經意識到強烈的不對勁!
洪青山公然動手不說,拜音察阿居然也來了,這是想幹什麼?
「咣!」
然而,這桀驁漢子還想說些什麼,洪青山大步上前,一腳就踹在他的嘴巴上。
「啊……」
這桀驁漢子殘叫一聲,已經滿臉是血,口中只有『嗚哇』之聲,再說不出來話。
洪青山一腳踩在他的頭上,沙爾虎達這時也從他身上搜到一柄極為鋒銳的匕首,遞到洪青山手中。
洪青山把玩著匕首,踩著他的頭反覆碾壓,淡淡道:
「李大友,本官盯上你早就非一天兩天了,你膽大包天,來我洪家鬧事不說,還敢污衊知州大人!你該當何罪!」
洪青山又恭敬對劉有道等人抱拳:
「知州大人,卑職在遊街路上,遭到刺客行刺,也是剛剛從刺客口中得到消息,得知賊匪就隱藏在我洪家莊。魯莽之處,還請大人海涵!」
靜。
整個天地都安靜下來。
滴答。
李大友下巴上一滴血落在青磚上,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