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州大人，這，這是怎麼回事？」
片刻。
周志遠一臉茫然的看向劉有道。
「額……」
劉有道喉嚨一緊，猛的看向周志遠。
見周志遠一臉茫然，他又急急看向洪青山，發現：洪青山正恭敬又平靜的看著他。
啪嗒。
劉有道額頭一滴汗水掉在了地上。
他終於意識到：
——洪青山這廝，比他想的還要更硬，已經拿到他的把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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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已經把他兒子罵了一百遍，事情做不乾淨不說，居然還被人拿到了把柄，當眾威脅自己……
此時正值自己升官的核心節骨眼，一旦這時候出了這種變數……
——就算劉有道都不敢想那等後果了。
但他的身份擺在這裡，不可能當眾跟洪青山服軟，極為複雜的看向洪青山說道：
「洪大人，這人本官不認識，或許是……跟州衙哪個家奴有牽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旁邊。
周無病，林有為，洪世安，包括繆柔等人，全都是看向了洪青山。
洪青山眼底的玩味一閃即逝，用力一拱手，沉聲說道：
「知州大人，是這般……」
他將在毛家溝遇刺的事情敘說一遍，又道：
「知州大人，您之前懷疑我勾連泰山賊，我特意跟您解釋清楚了。現在看，局面比我想的還要更嚴重，他們還是不肯放過我！」
啪！
洪青山忽然一抱拳，把周圍一眾大佬都嚇的一個激靈，寒冰般喝道：
「不過，知州大人您放心。我洪青山雖不才，卻也願意學習先賢，以身許國！」
「今日，就算把這泰安城挖地三尺！我也要把這幕後黑手找出來，還知州大人清白，還我自己清白！」
他衣袍上的血跡還沒幹，風一吹，血腥氣往四處瀰漫。
靜。
周圍更加安靜。
看著殺氣騰騰的洪青山，周無病也滿眼複雜，沒想到……連知州劉有道，都被洪青山拿捏裹挾其中了。
這小子，太狠了……
林有為也忍不住幽幽嘆息一聲，怪不得洪青山能從死局中衝殺出來，還步步高升呢。
這手段，他都望塵莫及！
只是……清雪跟著他，真的會幸福嗎？
洪世安也沉默了，只覺渾身都充滿著苦澀。
他終於明白，老四是怎麼爬起來的，又為什麼對老大那麼狠了，這不是敵死，就是我亡啊。
這時，路新春快步衝進來，恭敬稟報：
「大人，已經抓獲賊匪一十九人，發現連弩三把，弓矢9把，長短刀二十餘把。搜捕還在進行中！」
沙爾虎達也把李大友扒光了，露出他背後一個很醒目的黑狼頭紋身，冷笑著對洪青山道：
「大人，這是於七麾下黑狼堂的標誌，看這黑狼頭的模樣，至少是個香主！」
「劉大人。」
拜音察阿這時也上前一步，一腳踩在李大友的膝蓋上，頓時疼的李大友直『嗚哇』，玩味的看著劉有道：
「現在，我便向昨晚，你問我洪哥一樣問你！劉有道，你這狗奴才，是否通賊了？！」
「這……」
劉有道哪想到拜音察阿在此時發難，尤其是眼前人證、物證確鑿，他都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了，汗如雨下。
「少爺。」
洪青山抱拳道：
「知州大人剛才不是說了嗎？應該是這些賊匪買通了州衙的家奴，才混跡到知州大人身邊！」
「知州大人高風亮節，從我大清龍興時，便追隨在主子們身邊，怎麼可能會通賊呢？」
「對對對！」
劉有道終於回神，趕忙拱手道：
「拜音察阿少爺，下官對我大清，對主子們的忠心，天日可見啊。想來，洪大人很快就能還下官清白了……」
他說著，趕忙對洪青山使眼色。
洪青山面上一臉凝重，心中卻冷笑不已。
你他娘的噁心了老子這麼多回，輕飄飄幾句話，就想把事情過去了？老子又不是你爹，做夢呢！
但面上洪青山卻恭敬對拜音察阿道：
「少爺，知州大人也是有苦衷……」
「閉嘴！」
拜音察阿跟洪青山的配合已經相當默契。
他早就領悟了洪青山的深意，冷喝一聲打斷洪青山，又直勾勾盯著洪青山罵道：
「洪哥，不是我不相信你，是你們這些漢人，就喜歡官官相護！現在，人證物證就在眼前，我要這麼放過了，我爹能扒了我的皮！」
說著，他大喝一聲：
「來人！」
「奴才在。」
馬上有個噶喇拔什庫恭敬跪倒在拜音察阿身前。
拜音察阿滿臉冷厲，殺氣騰騰：
「去！現在便去通知我叔爺爺，泰安知州有通賊之嫌！另，即刻派快馬，去青州通知我阿瑪，讓我阿瑪報往京師城！」
「少爺，且慢，且慢啊，能否……借一步說話……」
一聽拜音察阿這安排，就算劉有道，腿都軟了，連連驚呼，眼神里全是惶恐。
清初因為時代特殊，科舉還不興盛，清廷治理地方的基層官員，以遼東的漢軍旗書生居多。
劉有道雖然手段不錯，可文采一般，他在大明，考個舉人都費事，更別提登科做官了。
一旦拜音察阿對他的這個懷疑報上去，他別說升道台了，明天就得倒台，妻離子散，去寧古塔給披甲人刷夜壺。
「借一步說話？」
拜音察阿殺氣更濃，明顯想弄死劉有道：
「還有什麼好說的？難不成，你劉有道個狗奴才，連本少爺也想行刺？！」
「我……」
劉有道頓時想吐血，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出。
他下巴上的鬍鬚都在顫抖，像是風中的枯草，趕忙焦急的看向洪青山。
「少爺，您說的也是。」
洪青山恭敬說道：
「我大清的江山，絕不容任何人破壞！但知州大人這邊，或許……真的有隱情啊。不若，您聽知州大人解釋幾句再做決斷……」
「對對對！」
劉有道趕忙哀求拜音察阿：
「少爺，下官真有隱情啊……」
「真有隱情？」
拜音察阿狐疑的看了劉有道一眼，又看向洪青山道：
「劉有道，你給小爺我記住了！要不是我洪哥對我有救命之恩，又發了話，今天，老子非弄死你！滾裡面去！」
「多謝少爺，多謝少爺……」
劉有道哪還有知州的體面，連滾帶爬的去了內堂。
嘩，嘩！
等劉有道進去十幾個呼吸，眾人的心肝全都懸在了嗓子眼上，拜音察阿這才甩動兩下衣袖，大步走進去。
門帘落下時晃了兩下，光被擋在了外面。
兩人進去後，周圍的氣氛終於稍稍放鬆些。
周無病小聲問道：
「青山，沒事吧，你沒受傷吧？」
洪青山笑了笑道：
「周先生，小侄沒事，就是死了匹馬。」
「這……」
尤其是洪世安，老臉都白了。
他越來越理解，為什麼老四這麼狠了。
眾人聊了一小會兒。
洪青山正看到：
拜音察阿喜不自禁的往外走，不斷對自己使眼色的同時，還對自己伸出拳頭用力晃了晃。
臥槽。
一看拜音察阿這得意的鬼樣，洪青山瞳孔頓時一縮，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這小韃子，心比自己還黑，居然訛了劉有道十萬兩……
但又看到拜音察阿對自己做了個隱晦的、一人一半的姿勢，洪青山心底頓時泛起暖意。
忙對他使眼色，別太招搖了，再讓人看出破綻來。
窗紙上的光被風吹偏了一瞬，又直了回來。
「咳咳。」
拜音察阿也回神來，乾咳兩聲，一臉冷峻的大步走出來：
「洪哥，我已經跟知州大人達成一致，這些刺客，我要親自帶走，親自審訊！如何？」
看著滿頭大汗的劉有道這時正好往外走著，洪青山趕忙恭敬對拜音察阿一禮：
「少爺英明，卑職一切全憑少爺安排！」
或許是門外的光太刺眼了，劉有道眼睛用力眯了一下，才跨出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