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片雲層忽然躍動,遮住了太陽,天地間驟然暗下來。
劉有道剛出門,就看到李大友等人,被拜音察阿的人押走,稍稍鬆了一口氣。
他複雜的看了洪青山一眼:
「洪大人,今日之事,多謝了。但本官還有要事,便不在這吃席了。禮金回頭便讓人送來。」
「多謝知州大人……」
洪青山一直把劉有道送到洪家莊門口,看著他離去,這才轉過身,直接去找花轎找林清雪:
「清雪,新娘子該下轎了。」
林清雪等了這好一會兒,額頭都滲出汗水,她仔細打量洪青山一番,見洪青山沒事,這才稍稍鬆口氣。
但又聞到洪青山身上有血腥氣,她又迅速皺起眉頭,小聲道:
「青山哥,你身上怎麼有血腥味,沒事吧?」
洪青山抓住她的手,便把她抱在懷裡,笑道:
「沒事,這是之前戰馬的。清雪,抱緊我,咱們要去拜堂了。」
「噯?」
林清雪還想說些什麼,洪青山已經抱起她,去往中院。
林清雪羞澀的輕輕掐了洪青山一把,心中卻也止不住的歡喜起來。
等了這麼久,他們……終於成親了。
「新娘子來嘍。」
中院這邊早就利索,孩子們揮舞著紅綢歡呼起來。
周志遠這時心情也說不出的愉悅,笑著對洪世安道:
「洪老,新郎官來了。」
洪世安陪著笑應一聲,卻滿眼複雜的看向抱著林清雪走進來的洪青山。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絕不敢相信,就在這喜慶一幕的前一刻,到底發生了什麼恐怖。
然而。
洪青山就跟沒事人一樣,他的臉上,滿是歡喜,根本就看不出半分破綻……
呼——
一陣山風拂面而過。
連雲層也被吹散,炙熱陽光又普照大地,整個天地迅速亮堂起來,照得滿院紅綢發亮,像潑了一地的胭脂。
洪青山和林清雪的儀式也準備好了。
洪世安,林有為,代表各男女方長輩,坐在了兩邊椅子上。
巡檢司攢典劉正充當司儀,當即興奮的扯著嗓子唱道: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哦,入洞房,開席咯……」
等儀式舉行完畢,洪青山在環兒的幫忙下,背起林清雪,先把新娘子送往洞房。
周圍一片歡呼。
早就準備好的各種美酒佳肴,就像是流水線一樣端上來,中院、前院的氣氛也迅速熱鬧起來。
然而。
洪青山背著林清雪沒有著急去洞房,而是來到中院後面一側的院子裡,支開環兒,對林清雪道:
「清雪,我背你,咱們先去請師太賜福,再去洞房。」
本來正嬌羞的林清雪肩膀頓時一愣,她忽然發現……青山哥,對這位青安師太,有些過於尊重了……
但洪青山已經做了決定,她自然不會再說什麼,羞澀道:
「青山哥,那等下你把我放下來,這樣羞死人了……」
「那可不行。按規矩,新娘子今天可是不能走路的。安心,娘子,有我呢。」
洪青山笑著說一句,便推開了這邊的門。
看著兒子一身新郎官袍,威武英挺,兒媳也是鳳冠霞帔,嬌艷動人。
饒是青安師太這會已經做足了心理工作,可暮然看到這一幕,她還是差點流出淚來。
好在看到兒子的眼色後,她又穩住了,規規整整給兒子、兒媳賜福。
香爐中的那炷香燒到了頭,最後一截灰燼無聲落在香爐里,沒濺起一點聲響。
完成之後。
洪青山這才把林清雪送到四房的洞房裡。
見洪青山親了自己的手一下才離去,林清雪頓時嬌羞不已,等洪青山出了門,她這才反應過來:
「夫君,你少喝點酒啊……」
…
這頓喜酒從午後一直喝到天黑,直到天空下起小雨,才算結束。
即便洪青山酒量很不錯,此時卻也有了七八分醉意。
他打了個酒嗝,正要招呼楊忠婆娘,讓她扶著自己回洞房。
洪世安忽然滿頭大汗小跑過來:
「老四,等等。今天的禮金……有點多了。僅是拜音察阿少爺一人,就隨了兩萬兩禮金。」
「另外,還有明月樓的繆家,張氏商行的張家,全都是三千兩禮金。還有很多人,就沒有下一千兩的。」
「統共加起來,禮金都五萬兩齣頭了,這可怎麼辦……」
「額?」
洪青山又打了個酒嗝,笑著看向洪世安:
「祖父,大房隨了多少?還有,我泰安城有名有姓的大戶們,有誰,沒來給我隨禮金?」
「這……」
洪世安頓時愣住了,旋即,頭皮止不住發麻,如墜冰窟!
他終於明白……當官的是什麼心思了……
…
「姑爺,洗澡水給您燒好了……奴,奴來伺候姑爺您沐浴……」
洪青山剛到洞房門口,就見環兒小臉上驟然露出欣喜,卻又迅速羞澀的低下了頭,耳根都紅了。
洪青山剛想說不用洗,卻發現自己不僅一身酒臭味,還有不少血腥味,也不能打消了環兒的積極性。
笑著摟著她的小腰說道:
「環兒,我記得,你還有兩個哥哥,一個弟弟吧?」
「這樣,忙完這幾天,我給你一千兩銀子,你回家去看看。我給你準備車馬。要是你哥哥叔伯,有想吃公糧的,讓他們直接來找我!」
「噯?」
環兒一愣,旋即激動的眼睛都紅了,眼淚迅速掉出來,直接撲到了洪青山懷裡:
「姑爺,我,我一定會好好伺候你的……」
…
不多時。
洗完澡、換好嶄新的新郎官袍回到洞房。
洪青山看著明顯緊繃起來的林清雪,心跳也加速了幾分。
他的手有些顫抖的拿起環兒遞過來的秤桿,挑下了林清雪的紅蓋頭。
頓時。
露出林清雪熟悉又精緻的俏臉。
「夫君,還沒喝交杯酒呢……」
洪青山一愣,頓時哭笑不得:
「娘子,我有那麼急嗎?還是你急了?」
「夫君,你又欺負人……」
轟隆!
窗外,一道悽厲閃電劃破夜空,暴雨雷霆般砸下,整個世界都被暴雨砸的密不透風。
連帶著,屋內的燭火都輕輕搖擺起來……
…
次日。
洪青山難得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他沒驚動還在沉沉睡著的林清雪,讓環兒伺候他洗刷完,穿好衣服,便準備去巡檢司。
剛來到中院,便見,楊忠、楊俊磊父子,恭敬守著一個大木箱子,等候在這邊。
一看到洪青山過來,楊忠趕忙小聲說道:
「少爺,這是拜音察阿少爺一大早就派人送過來的,小的沒敢打開。還說讓您醒了就去找他。」
「嗯?」
洪青山眉頭一皺,打開木箱一條縫,正看到:
——裡面全是白花花的銀票,顯然是劉有道的那十萬兩已經到帳了。
洪青山點了點頭,從裡面取出差不多五百兩,分給楊忠父子:
「老楊,這些時日你們辛苦了,這是你們該拿的。」
「這……」
父子倆一看到是這麼多錢,眼睛全都紅了,趕忙跪在地上拼命磕頭:
「多謝少爺,多謝少爺……」
洪青山擺了擺手:
「自家人,不說兩家話。老楊,你親自把箱子送到環兒那邊。楊俊磊,走,去找拜音察阿少爺!」
「喳。」
…
剛來到樹林這邊的真滿洲營地,洪青山就看見:
拜音察阿正滿眼血絲的焦急招手,讓自己進大帳里說話。
兩人來到大帳,拜音察阿嘩的拉上帳門,帳內頓時暗了一瞬,充滿壓抑,便臉色凝重的低聲道:
「洪哥,出事了,我闖大禍了……」
「我昨晚審訊出消息後,便連夜帶人去抓那於七的心腹堂主史世明。結果,那邊不僅有幾十人,手段還都不弱。」
「我一不留神,不僅沒抓到那史世明,反而還……折了五個奴才……這可如何是好……」
「什麼?折了五個?」
洪青山瞳孔一縮,額頭冷汗都滲出來。
在當下的這大環境,別說死5個綠營兵了,就算死50個,想瞞也沒那麼難。
可……
哪怕死一個真滿洲,都是天大的事,必須對上下都交代清楚!
拜音察阿這次明顯膨脹了,太貿然了。
可他跟自己已經是利益共同體,如果不幫他善好後……
拜音察阿必然受到苛責,影響未來前程不說,大概率馬上就要被從泰安調走。
這是洪青山決不能接受的!
趕忙揉著太陽穴道:
「少爺,別慌。讓我想想,想想。」
帳門縫隙里漏進一絲細微的光,落在兩人中間,猶如一根繃緊的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