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51章 酒囊

第51章 酒囊

2026-09-12 22:40:06 作者: 佚名

  李泰和徐惠卻顧不上理會此時秦可卿心裡想什麼。

  兩個人從午後便粒米未進,翻牆逃遁又費了好一番力氣,早已餓的前胸貼著後背,如今哪怕一整頭牛放在面前,兩人也吃的下去。

  屋裡那張桌子上擺的雖是賈珍的殘羹剩飯,到底也是寧國府廚房裡做出來的東西,又是供養兩老爺,做的自然用心美味。

  一碗燉的酥爛的鴨子,半碟子糟鵝掌,還有一碟醃的透亮的芥菜,幾塊餅子,配著半碗冷透了的碧粳粥入口爽快。

  李泰自是吃的稀里嘩啦,幾筷子便將那碟糟鵝掌掃了大半,徐惠動作斯文些,卻也沒比他慢多少,一口粥一口菜,吃的小姑娘白白淨淨的額頭都冒了細汗。

  秦可卿呆坐在一旁的繡墩上,望著如同餓死鬼投胎的兩人,眼神空落落的,也不知在想什麼。

  屋裡一時只剩下碗碟碰動,和筷子偶爾磕在瓷沿上的聲響。

  未過幾許,裡間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動靜。

  似乎是有人翻了個身,床几上的什麼東西被碰倒了,一路骨碌碌的滾過磚地,又撞在床腳上,才發出悶悶的一聲響。

  正埋頭苦幹的兩人同時停了筷子,默默對視了一眼。

  李泰輕將碗放下,起身走到門口側耳聽外頭的動靜。

  徐惠也同步放下碗筷,躡手躡腳的走到內室那道屏風旁邊,側著身子朝里探了探頭。

  秦可卿的神色隨著兩人的動作頓時又緊了起來,她站起身,目光一點點追著徐惠的身影,一眨也不敢眨。

  一陣含糊的嘟囔從屏風後面透過來。

  

  「水……可卿……給我倒杯水……」

  李泰側耳聽了片刻。

  那聲音含含糊糊的,似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又漸漸沉下去了,最後只剩下一陣粗重的呼吸。

  徐惠回頭看了李泰一眼,微微搖了搖頭。

  李泰自己走到屏風邊沿,又側耳聽了片刻,確認那床帳里的人並無轉醒的跡象,才放下心來。

  「裡間有人?」

  秦可卿點了點頭,聲音低的像蚊蚋:「是蓉哥兒,他和珍大爺一處吃的酒,如今醉的狠了,倒在裡頭就睡。」

  「珍大爺便是那時......那時......」

  她掃過賈珍,小心翼翼的望了眼沉默的兩人,「我......我能不能給蓉哥兒送杯水?他若半夜渴醒了見我不在屋裡頭,只怕要尋,鬧起來反倒不好收拾。」

  李泰點點頭,由著她起身倒了盞溫茶端進去。

  他站在屏風外側,順著秦可卿的背影望過去,影影綽綽能看見後面那張床的輪廓。

  床帳垂著,裡頭趴著一個人影,喝了水後還是一動不動的,鼾聲如雷,睡的卻是十分踏實。

  再往其他地方看去,地上還撒手滾著一隻酒囊,看那皮色和形制,竟和他第一日在不繫舟里喝過的一模一樣。

  「這是?」

  李泰心裡一動,等秦可卿退出來之後,他悄悄彎腰撿起了那隻酒囊。

  入手時沉甸甸的,裡頭還剩了小半囊的酒。

  李泰乾脆利落的拔開壺塞,一股淡淡的酒氣撲面而來,帶著點點清爽的發酵香氣,又混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草藥氣味。

  李泰想了想,用指尖蘸了一滴,然後點在舌尖上。

  那酒入口先是一陣淺淺灼辣,緊接著便漸漸湧上一股奇異的清冽,最後在舌根處留下一片澀澀的藥苦。

  和他在不繫舟喝過的那幾杯簡直一模一樣。

  李泰頓時喜上眉梢。

  這些日子他悶在王府里,明里暗裡也托人從外頭搜羅過不少酩餾,嘗了沒有十種也有八種,可不管怎么喝、怎麼品,都不是第一日的味道。

  他都幾乎要疑心是自己記錯了,又疑心莫不是那些人聞了皇子勾連的風聲,早早收了貨回去,外頭根本尋不著一星半點。

  沒想到今日想著出逃,胡亂闖進了寧國府,反倒在一隻剩酒囊里撞見了線索。

  李泰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的興奮,瞟了眼還安然躺在床上大睡的賈蓉,問秦可卿道:「他這酒從哪裡來的,你知道嗎?」

  秦可卿拿起那酒囊翻來復去看了半晌,最後才猶豫不定道:「似乎是璉二爺打發人送的,府里原沒有這般形狀的器皿。」


  璉二爺?那不就是賈璉嗎?

  李泰點了點頭,將酒囊重新塞好揣進懷裡,心裡那個念頭愈發分明起來。

  他思索片刻,小心將徐慧拉到外間。

  「齡官,如今我怕是不能和你一起出去了,」李泰撓著頭,想著怎麼把話說的明白些,「以你的聰慧,估摸著聽到我姓氏就有疑惑,其實我正是賈家人,實際身份乃是榮國府二房長子。」

  「那賈璉,正是我族兄,只不過如今我不方便見他。」

  李泰仔細給她解釋,「此次前往越王府,原是為了查一樁要緊的案子,關乎皇子的清名,須得水落石出才罷。」

  「沒想到後來遇見了你......」

  徐惠托著下巴乖巧聽他說完,連眨也不眨一下,「如今你有了線索?是和這酒有關嗎?」

  「正是。」

  李泰乾脆挑明了說,「這酒和越王受罪的同種。如今酒囊里的線索落在了寧國府和璉二爺身上,我不能就此脫身。」

  他將自己身上值錢的物件全塞在小姑娘手裡,「你跟著我反倒危險,不如自去。明兒一早,我便請這位這蓉大奶奶尋個由頭送你出府。」

  徐惠低下了頭,她那雙長長的睫毛在燭火下輕輕蒲扇著,似是在思考什麼,過了片刻才抬起臉來。

  出乎意料的是,她並沒有接那錢財,反而朝李泰笑了一笑:「既然你有事做,那我也留下。」

  「啊?什麼?」李泰還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

  徐慧朝他靦腆一笑,「珠大哥,我也不瞞你。我雖如今在戲班子裡扮著齡官這個名頭,可我原是半個月前才被賣進去的。」

  「我本名徐惠,因受了越王殿下邀請進京來的,半路上被拐子綁了,行李盤纏一概被搜了去,輾轉被賣到了滿春班。」

  「隨身帶著的一封薦信也都丟了,如今沒法子向越王自證身份。我尋了許久的機會,才趁他們鬆懈時逃進了那口箱籠里。」

  「如今我也無處可去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