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日光正盛,斜照在解憂居門口。
薛暢付了錢,站在門口,看著布袋中帶血的虎肉,眉頭微蹙。
若是此物來歷不明,便會觸犯律法。
心頭壓著顧慮,他不敢多做耽擱,匆匆趕到二樓,叩響了曾娘子的房門。
「進來。」
偏房內,青瓷香爐吐著縷縷白煙,伴著淡淡的蘇合香。
曾娘子端坐於書案前,一臉疑惑的看向薛暢:
「又有何事?」
薛暢將手中的布袋,放到地上打開,露出色澤鮮紅還帶著皮毛的虎肉,絲絲血漬裹挾著腥味,沿著虎肉邊緣滲出。
曾娘子鼻翼微動,頓時蹙起了秀眉。
她抬手掩住鼻尖:
「什麼東西,這麼腥?」
「虎肉。」
薛暢笑著應聲。
「這東西哪來?」
曾娘子定睛看向布袋,黃黑色的皮毛透著油亮。
她臉色微變:
「你可知,此物來歷不明,會觸犯大周律法?」
薛暢在書案前的椅子上坐下,指尖輕點眉梢,開口道:
「這東西方才是從一位老翁那買的,解憂居能否解決客源問題,可全靠這虎肉了。」
「哦?」
聞言,曾娘子身子挺直了幾分:
「只要不是在皇家園林中所得,便不會觸犯律法。
若是有衙役上門查問,你便說從胡商手中購買,明白了嗎?」
薛暢點點頭,眼神中掠過幾分恍然。
老虎在武周可謂是祥獸,他本以為會很麻煩,結果這麼簡單便能規避。
顧慮盡去,接下來他便能放開拳腳實施心中計劃。
「明白,那我便先去做事了。」
他起身拱手一禮,拿起地上的布袋,退了出去。
薛暢腳步變得輕快,從二樓下來,便徑直去了後院廚舍。
十月的氣候,還不宜長久存放肉類。
解憂居開張第一日,生意慘澹,此時的後院,主廚與幫廚都已歇息。
薛暢來到後院,喊來靠在門框打盹的來福和張老三,從庫房中搬出硝石、大瓮。
薛暢著手開始製冰,硝石丟入裝滿水的大瓮之中,頓時「噼啪」作響。
待到水面升起縷縷白煙,細密的冰紋陸續浮現,薛暢指尖輕點水面,一股涼意傳來。
他仔細紮好虎肉布袋口,裝入銅盆,放置到大瓮中低溫保存。
規避了律法隱患,虎肉已封存妥當,難題落在了客源之上。
大堂內,除了徐恆趕去醫舍外,其他人盡數坐在了食案前。
每個人的案前,都擺放著一張紅紙與墨寶,像是學生上課一般。
薛暢站在大堂中央,開始了第一次動員大會。
「諸位,今日開張,業績大伙兒也看見了,寥寥幾桌,實在慘不忍睹。」
他環視一圈後,繼續道:
「為了增加客源,諸位將我所說記錄在面前的紅紙之上,寫完後,全部拿到門口分發給行人。」
薛暢心裡清楚,任何時代,經商的第一道工序永遠是宣傳。
他想用發傳單的形式,將解憂居的優勢,讓更多人知道。
但這優勢必須要做差異化,否則就成了王婆賣瓜。
「你們按我所說的書寫。」
薛暢微微低頭,手摸著下巴,在大堂中來回緩緩踱步:
「今日,解憂居出高價,從胡商手中購得虎肉與完整的虎尾。
為慶賀新店開張,特此推出炙虎肉與煨虎尾兩道名菜。
因數量有限,特此召開菜品拍賣會。
望諸位屆時多來捧場,解憂居在此謝過。」
聞言,曾娘子秀眉一挑,唇角微微翹起。
她沒多問,提筆將薛暢所說的記錄在紅紙之上,字跡娟秀。
春霞左看右看,見曾娘子埋頭書寫,她也照做。
來福和張老三不識字,兩人手臂支著下巴,在那傻樂。
薛暢看著眾人低頭書寫,心中暗自訝異,這群主廚與幫廚竟然都識字。
不多時紅紙都已寫滿,看字跡,都還很工整,更令他有點目瞪口呆。
此時,雅間內的包房門打開。
薛懷義和武攸暨走了出來,看到眼前一幕,二人都睜大了眼睛。
「這食肆怎麼辦的像學堂?」
薛懷義滿臉疑惑,喃喃自語道。
他朝薛暢招了招手:
「你們這是在搞什麼?」
薛暢見對方朝自己招手,連忙走了過去,笑道:
「這是本店即將召開菜品拍賣會,故此都在準備宣傳?」
聞言,薛懷義直接樂了:
「洒家聽過兵器、古蹟有拍賣會,倒是頭一回聽說還有菜品拍賣的。
快與我說說究竟是賣什麼?」
薛暢眉梢一挑,眼前這不是有張最好的「傳單」麼?
他湊到薛懷義近前,故意壓低聲音,解釋道:
虎皮可入酒,虎肉可烹製菜餚,這些對我們男子的身體可是大補之物啊!
只可惜數量太少,故而只能拍賣。」
薛懷義一聽「虎肉」二字,頓時眼睛都亮了起來。
他摸了一把光頭,大笑道:
「哈哈哈,好東西!無論多少錢,洒家全要啦!」
一旁的武攸暨身形一動,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湊近道:
「薛師給我也留一點。」
「二位果然都是真男人,不過實在可惜,此物必須得通過拍賣。
若二位想要,明日午時,請準時到解憂居,小弟定在此恭候大駕。」
此言一出,薛懷義抓耳撓腮,一副心癢難耐的模樣。
對方這麼說,他也不好硬搶,只能不斷的搓著手。
薛暢看出他的心思,嘴角微微揚起,這宣傳與抱大腿,他全都要。
「薛師,你我都姓薛,在下怎麼說也會偷偷給您留一點,何必著急呢。」
薛懷義雙眼漸漸瞪大,一拍腦門,沖薛暢笑道:
「哈哈哈!好!小郎君這話洒家喜歡,那我便明日再來。」
話落,他大笑著與一臉不舍的武攸暨走出了解憂居。
薛暢見二人走遠後,猛地轉身,朝眾人吩咐道:
「在紅紙上,再記錄一筆,就寫貴賓薛懷義,明日將到場參與菜品拍賣會。
字要大一些。」
他心裡早就盤算過,薛懷義這三個字簡直就是活招牌。
如今朝堂中誰不想討好此人。
明日拍賣會,只要對方到場,那解憂居定然也會被那群勛貴列入信得過的高端食肆之列。
如此一來既解決了宣傳,又跨入了上層圈子。
薛暢站在大堂中央,望向門外,大街上一張張紅紙落入衣著華貴的行人手中。
他的嘴角微微斜起,以虎肉為餌,再借薛懷義的名頭造勢,解憂居的拍賣大局已然鋪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