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薛暢站在解憂居門口,抬眸望去,洛水泛著漣漪,岸邊的垂柳迎風飄曳。
深秋,挾著涼意的長風,卻未能吹散解憂居的喧鬧。
解憂居內,厚實的朱紅胡毯,絨毛緊密,自大堂內鋪出,一直延伸至街道。
門楣上掛著兩排紅色紗燈,處處透著喜慶。
他轉頭踏入店內,大堂的食案已被整齊排列至兩側,案面擦得明亮如鏡。
大堂中央,一座小型的高台已然立起。
看著眼前的布置,薛暢滿意地點點頭,昨日足足發出了兩百份傳單。
周圍的勸善坊、修文坊、立德坊……包括整條街的商鋪,甚至路人,幾乎都已宣傳了遍。
他臉上掛著微笑,哼著小曲,走到二樓,尋了個視野開闊的角落邊坐下,還給自己煮了一壺茶。
一切布置妥當,只待貴客臨門。
茶過兩壺,日頭漸盛,距離午時越來越近。
薛暢目光落向大堂,卻未見幾個人影。
他眉頭微微蹙起,指尖無意間碰翻茶杯,茶水灑落在袖口也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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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啊,以昨日的宣傳力度,此時想要結交薛懷義之人,理應早早趕到才是,怎會一個人都沒來?
他正這樣想著,樓下傳來一陣腳步聲,解憂居終於進來了第一批客人。
薛暢連忙起身下樓招呼。
「歡迎諸位蒞臨!」
他快步走到來人近前,拱手一禮。
三位身著青色絹袍,頭戴軟腳幞頭,年紀約莫四十出頭的樣子。
三人皆是點點頭,對著薛暢像是想問又不好意思開口的模樣。
薛暢一看便知,眼前這三人是官府中人,綠色官服代表著官至七品,多半是衝著巴結薛懷義而來。
他面帶微笑,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薛師事務纏身,還未到,諸位不如先去雅間入座,喝壺茶,稍等片刻。」
二樓的雅間,是他特意留給官府中人的,以確保私密性。
聞言,三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語氣透著謹慎,壓低聲音道:
「你確定薛師會來?」
薛暢仰頭一笑,拍了拍胸脯:
「諸位大人請放心,昨日午時薛師便是在我解憂居就食,他親口說的,豈會是妄語?」
三人見他如此篤定,也是鬆了一口氣,隨著廝役去了二樓雅間。
薛暢望著三人的背影,眉頭漸漸沉了下來,心中愈發焦急。
若是到了午時,薛懷義沒來,那今日的解憂居在銅駝街,將變成一個笑話。
他轉頭望向街道,眼神落在來往的行人身上。
傳單已發出,解憂居聲勢已然造起,卻是門可羅雀。
薛暢雙眉緊凝,不覺間走到了店門口。
一縷芳香飄過,一道女子的身影擋在了他的身前。
「薛郎君,怎麼開了新食肆,也不請我進去坐坐?」
女子頭戴白色帷帽,帽沿垂著紗羅,擋住了那盛世的容貌,但那熟悉的聲音薛暢卻清楚的記得。
「太平公主!」
薛暢連忙收起思緒,躬身一禮:
「不知公主殿下到訪,還請恕罪,公主裡面請。」
話落,他剛要引太平公主入店,身後又傳來了一道低沉的聲音。
薛暢轉頭一看,只見武攸暨頭戴金冠,身著一身紫袍,站在了太平公主身邊。
太平公主身形一僵,微不可察的向一側挪開了半步。
薛暢見到武攸暨,頓時臉上露出了真摯的笑容,比見到太平公主時還要熱情幾分。
武攸暨來了,那薛懷義必定會來,先前的擔憂一掃而空。
他躬著身,臉上儘是諂媚,笑容都已開始發膩。
武攸暨見他這般模樣,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連忙拉著身旁的太平公主進入店中。
「二樓雅間兩位!」
薛暢直起身子,臉上再度恢復了先前的自信,望著二人匆匆離去的背影,高聲唱道。
聲音落下,他身形左右兩側,同時出現了兩波人馬。
也沒搭理他,齊齊邁入店內。
薛暢還未來得及反應,一道粗獷的聲音已在耳畔響起。
「小郎君,洒家來了,今日你可要把好東西給我留好!」
薛暢心頭一甜,誰說這聲音粗獷的?簡直是天籟啊!
他再次躬起身,臉上綻開菊花般的笑容,迎了上去:
「薛師的吩咐,在下定當遵行,裡邊請!」
自薛懷義來了之後,一波接一波的人群接踵而至。
薛暢應接不暇,二樓雅間全部坐滿,樓下大堂也已擠不進人。
面對這麼熱鬧的場面,他臉上的笑就沒歇過,貴人已然全部入席,拍賣菜品便可開始。
薛暢站在大堂中央的高台之上,台下眾賓客已是紛紛入座。
食案上擺滿了解憂居的菜品,尤其是那道烤魚,油脂從魚皮內滲出,沿著雪白的魚肉滑入紅亮的湯汁中,頓時香氣盈滿整間食肆。
「歡迎諸位的蒞臨,相信大家已經知曉,此次解憂居所拍之物。」
薛暢手中端著白色玉盤,玉盤中擺放著一塊剛解凍的虎肉。
肉色紅潤,肌理清晰可見,白色寒氣縈繞著鮮紅的肉塊,散發著淡淡的野性之氣。
「解憂居共獲得三斤虎肉,可做炙與煨兩種口味,現起拍價五貫一斤。」
薛暢將手中虎肉向眾人展示了一番:
「請諸位出價!」
五貫是普通家庭三年的收入,但在這些達官貴人面前連根毛的算不上。
「十貫,我要了!」
薛暢的話音剛落,便已有人報出了價格。
「十貫就想吃虎肉?我出二十貫。」
「三十貫!」
……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這虎肉的價格已飆升至五十貫。
薛暢看著台下眾人爭得面紅耳赤,心中感嘆,這洛陽的勛貴是真有錢。
不過虎肉能賣多少錢他心裡並不在乎,重要的是解決解憂居客源問題。
此時,二樓東側雅間內,飄出一道粗獷且帶著不容拒絕的聲音:
「一百貫!」
一百貫?
一樓的眾人皆是嘴巴大張,一臉的不敢置信,紛紛抬頭望向二樓。
有些知情人,此時已是明白何人喊價,皆是搖頭一嘆。
無人再喊價,大堂陷入一片沉寂,薛暢沉默了三息之後,剛要宣布結果。
一道尖細的聲音自二樓西側雅間幽幽傳出:
「兩百貫!」
薛暢頓時瞳孔一縮,好傢夥,竟然真有人敢與薛懷義爭奪虎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