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落針可聞,眾人都把目光落向了那報價的神秘中年人身上。
薛暢站在台上,眯起眼睛。
薛懷義是聖人面前的紅人,整個洛陽城想巴結他的人,能從解憂居排到城門外,是誰敢這樣明目張胆的與他作對?
「砰!」
此時二樓東側雅間的大門被狠狠踢開。
薛暢抬頭望去。
只見薛懷義皺著眉,摸著光頭,從雅間內走出,往廊道上一站,目光射向喊價的神秘人:
「我當是誰呢?」
他嘴角微微斜起:
「沈南璆,你這瘦弱的身板,可消受不起虎肉。
識相的給老子,滾!」
「沈南璆」三個字落下,薛暢面色一怔,瞳孔微縮。
下一秒,他目光落向沈南璆。
一身玄色錦袍,雖面龐消瘦,但五官卻長的極好。
鼻峰挺拔,一雙深邃的眼眸透著看誰都深情的清光。
薛暢雖神色淡然,心中卻翻起驚濤駭浪。
此人便是沈南璆!
他知道薛懷義正是與此人爭寵,怒極之下一把火燒了明堂和天堂。
聖人當時雖沒怪罪,還令薛懷義重修明堂,但兩個月後便秘密將他縊殺。
這些事都是發生在證聖元年,就是五年後,沒想到,現在二人便已是水火不容。
「這就不勞薛師費心了。
薛師要是也想要那虎肉,只管出價便是。」
沈南璆抬頭瞥了薛懷義一眼。
二人四目相對,眼中皆是蘊含著森冷寒意。
「兩百五十貫!」
薛懷義瞪著雙眼,又將價格提了上去。
「三百貫。」
沈南璆眯起眼睛,語氣不咸不淡,再次開口。
大堂眾人噤若寒蟬,唯有二人不斷叫價。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價格已飆升至誇張的一千貫。
價格一路走高,旁人皆在驚呼。
薛暢心中非但沒有欣喜,眉頭反而越皺越深。
二人不斷抬價,此事定會轟動洛陽城。
聖人若是得知食肆拍賣虎肉,引得自己兩位面首爭風吃醋,屆時恐會遷怒於解憂居。
不能任由此事發展下去,既然自己選擇了抱住薛懷義這條大腿,那就必須助他拍得虎肉。
思慮至此,薛暢悄然湊近站在一旁滿臉興奮的春霞:
「想辦法湊足一千貫,送去薛師雅間。」
聞言,春霞一臉茫然地看向他,但沒多問,轉身便退了下去。
此時,大堂內眾賓客都屏住了呼吸,一千貫吶!朝中一個五品官員一年的俸祿才不到四十貫,這簡直是天價虎肉。
「一千一百貫。」
薛懷義面色森寒,咬著牙,一字一字從口中崩出。
面對這價格,沈南璆十指緊攥,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少頃,他緩緩鬆開手指,嘴角掛著冷笑:
「一千五百貫。」
話音落下,薛懷義雙眼圓瞪,胸口起伏,雙手緊緊攥住欄杆扶手。
他站在那,沒有繼續開口。
沈南璆側目瞥了一眼薛懷義:
「薛師今日若是沒帶夠錢,那虎肉可就落入我口中咯。
哈哈哈……」
話落,他眉宇舒展,眯起眼睛,放聲大笑。
笑聲迴蕩在大堂上空,薛懷義緊攥扶手的手愈加用力了幾分,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就在此時,一名廝役手中拿著一個錦袋跑到他近前:
「東家說,這是您前些天就食後落在店裡的,請您收好。」
說罷,他便將錦袋遞向薛懷義。
薛懷義一怔,面露疑惑,目光掃向站在台上薛暢,見對方朝他點了點頭後,才伸手接過。
下一秒,他嘴角揚起,聲音洪亮:
「兩千貫!」
「嘶……」
這價格一出,樓下眾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氣。
沈南璆的臉色,瞬間陰沉的能擰出水來。
「哼!」
他目光掠過薛懷義身旁的廝役,轉頭盯著站在台上的薛暢,冷哼一聲,一腳踢開座椅,大步走出了食肆。
薛暢望著沈南璆的背影,沉著眉,搖頭一嘆。
此番競拍落幕,薛懷義如願拿下虎肉,沈南璆受挫受辱,已然徹底記恨上解憂居。
他心裡清楚,今日這場風光競拍,看似得利,實則為自己埋下了一樁不小的隱患。
「哈哈哈!薛老弟,一會兒請上樓一敘。」
薛懷義大笑著,朝薛暢招了招手。
薛暢回過神來,朝對方點點頭,旋即笑著對在座的眾人拱手道:
「諸位,虎肉已拍出,但與虎有關的好東西可不止一樣。」
虎肉已拍出,眾人本已興致缺缺,聞言又精神了起來。
薛暢故意頓了頓,繼續道:
「剩下的虎皮虎骨,經過本店特殊處理,現已泡入酒中,那可是真正的好東西。
共三壺虎酒,起價十貫一壺,各位請出價!」
話音落下,台下眾人瞬間炸開了鍋,議論之聲此起彼伏。
「虎酒可是好東西,強身健體,老夫必須拍一壺回去。」
「若能得此虎酒,也算不枉此行!」
「又是虎肉,又是虎酒,還有薛師和駙馬捧場,這解憂居看來並不比紫軒樓差啊。」
「何止不差,紫軒樓雖說是北市第一食肆,但可從來沒有過此等拍賣會……」
聽著眾人的議論,薛暢心中也是暗暗鬆了一口氣。
搞這麼大陣仗,又得罪了沈南璆,總算是為解憂居壯大聲勢。
虎酒競拍的過程,沒有方才那般激烈,最終分別以五十貫、七十貫和九十貫成交。
這場拍賣會,徹底打響了解憂居的名號,將其從尋常食肆,躍入了洛陽城中新晉的權貴社交勝地。
薛暢忙完手中事務,便匆匆趕去二樓雅間。
他叩門進入雅間,雅間內坐著三人,赫然便是薛懷義、武攸暨和太平公主。
薛懷義見薛暢進來,摸著光頭,大笑道:
「哈哈哈,薛老弟快入座,今日這份情義洒家記下了,日後若是有事儘管開口。」
聞言,薛暢面帶笑意,心中一喜,這稱呼從小郎君,變成了薛老弟,看來這條大腿總算是抱穩了。
一旁的武攸暨端起酒盞,斜了薛暢一眼,似笑非笑道:
「恭喜薛郎君拍賣會獲得成功,不過麼上層食肆的水很深,你日後可要當心些。」
話落,他自顧自將酒水一飲而盡。
薛暢心裡「咯噔」了一下,眉頭微蹙,武攸暨陰陽怪氣,好像見他很不爽的樣子。
他也不知自己哪裡得罪了對方。
太平公主自薛暢進門,倒是神色未有絲毫表露,一直靜坐一旁。
「管他深不深,以後薛老弟有事,只管來白馬寺尋我。」
薛懷義拍著胸脯,笑道。
薛暢連忙躬身致謝,但武攸暨的話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胸口,令他暗暗提高了幾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