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林雯安頓好後,薛暢和來福便匆匆趕往解憂居。
剛到天津橋頭,薛暢便看到一群人正圍在解憂居門口。
他仔細看了看,發現人群中,有三道熟悉的身影,小娥與兩名解憂居的廝役,赫然在其中,皆是一臉的愁容。
薛暢快步走向解憂居,心裡不禁緊張了起來,這剛解封,可別又出什麼事了。
擠入人群,走到店門口他才看見,地上正躺著一位青衣中年人。
中年人衣領被扯破,手臂上還有幾處刀傷,傷口猙獰地張著。
他滿臉烏青,嘴角還掛著黑紅色的血漬。
原本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的小娥,發現薛暢來了之後,急忙跑到他近前:
「東家,你可算來了,此人說是來尋你有事,可開口還沒說上兩句,便暈倒在了門口。」
「找我有事?」
薛暢眉頭皺起,上前打量了一番青衣中年人,面露茫然,此人他並不認識。
不過傷成這樣,必須儘快帶去醫舍治療,否則恐有性命之憂。
他沒多想,當即朝人群中的廝役,招了招手:
「趕緊過來幫忙,將人先送去仁德堂治療。」
兩名廝役立刻應聲上前,來福此時也趕了過來。
他和站在一旁的小娥聞言,連忙跑去周邊的商鋪借推車。
薛暢本想雇輛馬車,但在武周不像在前世叫車那麼方便,還不如讓來福去借車來得快些。
解憂居在銅駝街開了有小半年,他與周邊鋪子的東家處的還算不錯。
不多時,二人便推來了一輛板車,薛暢幫著幾人將地上的中年人抬上車,吩咐來福一路跟著。
自己則留下,清理剛解封的解憂居。
望著一行人遠去的背影,他感覺此事很是蹊蹺。
畢竟近日發生的事情都很古怪,比如那跟蹤自己的林雯,再比如,眼下出現這位暈倒的陌生中年人。
在沒弄清楚這些事之前,他並不想直接被卷進去。
來福一行人已經走遠,薛暢收回目光,伸手推開了解憂居大門。
大門上的封條已被撕下,但還殘留著黏牢的紙屑,把手處也落了灰。
他看著手上的灰塵,心中一陣感慨。
當初,解憂居開業之時是多麼的風光。
他還記得,那時的定位是做高端食肆,是要走出一條與其他食肆不同的道路。
可如今,解憂居竟落了個如此灰敗的景象。
薛暢搖了搖頭,抬腳邁入店內。
大堂內,食案與木椅依舊擺在原來的位置,只是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那一聲「歡迎諸位蒞臨解憂居」已不在堂內迴響。
顯得少了一份生氣,多了一份死寂。
薛暢穿過大堂,緩步走向後院廚舍。
廊道邊的花圃已是枯黃一片,院中的老槐樹只剩下了枝幹,邊上也見不到往日的炊煙。
他停下腳步,靜立在老槐樹下,耳畔只能聽到呼嘯的風聲。
薛暢望著眼前的一切,明白「蕭條」這個詞的含義。
不過他也慶幸,至少沒有失去解憂居,但這抹慶幸只維持了半刻鐘。
薛暢走入廚舍,三間一字排開的羹湯房、炙烤房、麵點房,大門都敞開著。
羹湯房是他平時待的最多的地方,進入房間,縱使有心裡準備,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觸動。
只見灶頭上的鐵釜倒扣在灶眼之上,釜蓋已然掉落在地,一旁的菜案上,散發著果蔬腐爛的異味。
六扇櫥櫃門,開了四扇,隱約可見裡面的調味罐七零八落,下方擺放餐具的格柵處,散落著碎瓷片。
整個房間像是被掃蕩過一般,薛暢靜立在灶台前,眸光顫動,心中湧起一抹悲涼之感。
解憂居拿回來了,但同時也失去了往日的榮光。
先前是為了成為洛陽第一而拼,眼下看來,只能為生存而戰。
他面色凝重,環視一圈後,心中暗暗盤算著解憂居的未來。
先前經歷過一次食物中毒事件,本已元氣大傷,如今再次經歷官府封店,這名聲算是徹底毀了。
食客並不會去了解其中原因,只會對解憂居徹底失望。
一想到這,薛暢甩了甩頭,像是要把腦海中的煩憂甩出去一般。
他轉身走出廚舍,望著斜對角大門緊閉的庫房,想起那一袋袋從千泊村辛苦運回來的海貨。
薛暢快步走了過去,推開房門,一股刺鼻的腥臭直衝鼻尖。
只見幾大袋乾貨的袋口敞開著,裡面的海貨少了些許,顯然是被人拿去了一部分。
牆角醃嗆蟹的大瓮碎了兩個,裡面的嗆蟹躺在冰涼的地上,周邊留下干透後的水印。
那股腥味便是從破瓮中散發而出。
他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起,急忙上前檢查乾貨。
一袋袋翻開,每一樣海鮮乾貨薛暢都仔細查看外觀,再放置鼻尖處聞其氣味,分辨是否變質。
若是變質則要及時取出,以免影響到好的乾貨。
一番檢查下來,還好壞掉的不多,一旁的嗆蟹瓮薛暢也一一打開檢查。
每找出一隻壞螃蟹,他心頭都會一緊。
這些都是千泊村的村民冒死從海中捕撈的,何其珍貴。
不行,一定要讓解憂居活下去,只有這樣才能幫到千泊村的村民。
讓大家都吃飽飯,這是他臨走時對村民的承諾,這個諾言,他一刻都不敢忘記。
挑出壞掉的海鮮乾貨,薛暢捲起袖子開始打掃。
解憂居被封后,店裡的廝役都已被遣散,以後這些活他都要自己干。
「唰唰唰……」
後院發出陣陣洗刷聲,他麻利地收拾著庫房,額角冒出絲絲細汗。
就在薛暢剛打掃完庫房,準備開始打掃廚舍之時,院中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停下手中的活計,轉頭望去,只見小娥的身影出現在廊道中,正急匆匆地朝自己跑來。
「東……東家……出……出事了!」
小娥臉色慌張,縴手捂著胸口,大口喘著粗氣,聲音斷斷續續。
聞言,薛暢眉頭一緊:
「發生何事?你先歇息下再說。」
少頃,小娥喘勻氣息後,繼續開口道:
「我們送去的阿叔,他醒了,但說了『救徐恆』三個字後,便暈了過去。」
「救徐恆!」
薛暢臉色一變,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湧向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