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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羞辱(二)

2026-10-20 17:24:11 作者: 聚多米呀

  薛暢靜立在眾人前,無人理會,顯得格外突兀。

  他皺了皺眉,深吸一口氣,上前向狄仁傑拱手一禮:

  「下官見過狄相公,不知狄相公尋我何事?」

  狄仁傑仿佛沒看見,也沒聽見一般,自顧自地與李昭德閒聊著,看都未看薛暢一眼。

  反倒是李昭德,冷冷地掃了一眼薛暢,眸底滿是毫不掩飾的得意之色。

  薛暢五指緩緩攥緊,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心中有一道不平之聲,不斷催他離開此地。

  他強壓著心頭的不忿,打算十息之內,若是狄仁傑依舊視而不見,便一走了之。

  一息、兩息、三息……

  內堂中,眾人妙語連珠,時不時地發出笑聲和碰杯聲,氣氛歡愉,但這些都與薛暢無關。

  當他暗暗數到第九息之時,心中已下定離去的決心。

  薛暢剛要不管不顧轉身離去之時,腦海中突然閃過方才孫長生的話語:

  

  「狄相公,從來不會做沒有意義之事。」

  他頓住身形,再一聯想史書上對狄仁傑的記載。

  一位剛正不阿,機敏善斷,行事又極有分寸之人,怎麼可能會做出如此不合常理之事?

  一想到這,薛暢心中突然湧起一抹好奇,他很想知道狄仁傑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薛暢臉色漸漸緩和了下來,保持著剛進內堂之時的站姿,默不作聲地靜立一旁,看著狄仁傑在席間侃侃而談。

  眾人東拉西扯一番後,狄仁傑笑呵呵地藉機將話題轉移到了朝堂之上:

  「諸位,突厥頻繁南下,進犯我大周搶掠,此事諸位有何見解?」

  此話一出,眾人臉上皆是收起了笑意,內堂內,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少頃,一位紫袍老者擱下手中漆筷,搖頭嘆道:

  「若是只有突厥,我大周又有何懼?

  眼下,不僅是北面的突厥時常來犯,西面還有吐蕃也是虎視眈眈。」

  他苦笑一聲,伸手拿起案上的酒盞,一仰頭,將酒水一飲而盡:

  「還有東北面,那李盡忠留下的爛攤子,西南的南詔,皆是暗流涌動。

  大周可謂四面受敵,但陛下……陛下……唉!」

  話落,他長長嘆了一口氣,像是要將胸口的鬱結一併吐出一般。

  紫袍老者的話,在座的又有誰不知,眾人有的緊皺眉頭,有的哀聲一嘆,更有憤憤不平,緊攥雙拳不松的。

  薛暢見狀,心中對在座之人倒是肅然起敬。

  不管眾人人品如何,外敵當前之時,倒是能擰成一股繩,一致對外。

  此時,狄仁傑臉上的笑意已是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如今大周局勢看似穩固,但內憂外患。」

  他看向李昭德,語氣鄭重:

  「李相公,我們該如何應對?」

  李昭德不像眾人那般唉聲嘆氣,反倒一臉傲然之色。

  他愜意地夾了一塊羊肉送入口中,細細咀嚼下咽之後,方才緩緩開口,口氣中滿是不屑:

  「有何可懼,兵來將擋,亘古以來,哪個朝代不是從這種局面過來的?」

  聞言,眾人中,不少人點頭應和,態度諂媚。

  但也有幾人,神色鄭重,默不作聲,但緊攥的拳頭卻沒有鬆開,其中就有方才的紫袍老者。

  薛暢將眾人的神色盡數看在眼中,心中將方才應和李昭德的幾人一一排除在自己交好之外。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態度諂媚之人中,狄仁傑首當其衝。

  只見他抬手從盤中夾了一塊最為肥美的羊肉,放入李昭德碗中,臉上再度綻開標誌性的和藹笑容:

  「當初老夫便說過,鳳閣之中,就當以昭德為首。」

  此話一出,李昭德臉上得意之色愈加濃郁,嘴角微微揚起,看向狄仁傑的眼神,仿佛千里馬遇見伯樂一般。

  狄仁傑溫和地輕笑幾聲後,話鋒一轉,再度開口道:

  「那依昭德之見,我們該用什麼『將』,來擋這『兵』呢?」


  李昭德連手中的漆筷都未放下,便不假思索道:

  「這有何難?突厥來犯,出兵攻之,吐蕃也是如此,至於契丹與南詔,他們成不了氣候,此時也不敢來犯。

  再說那吐蕃每回都要求和親,無非就是想要我大周那點嫁妝。

  安一處,打一處,不足為懼。」

  此番言論出口,狄仁傑笑容一僵,隨即又迅速收斂。

  他摸了摸下頜的山羊鬍,眉頭第一次緊緊蹙了起來。

  在座眾人,先前應和之人,此時更是紛紛舉杯,向李昭德敬酒,連珠贊語不斷。

  李昭德也是一一回敬,舉止傲然。

  但還有幾位老者,手上的拳頭,顯然攥緊了幾分。

  薛暢看到這一幕,不禁搖頭一嘆。

  李昭德的話,乍一聽好似還有幾分道理,但根本經不起推敲。

  就拿契丹與南詔來說,此時確實還不成氣候,但大周若是發生戰事,定然會來打秋風。

  而突厥已是深入河北,攻掠趙州和定州,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吐蕃更是死死盯著河西走廊與安西四鎮。

  大周可謂牽一髮而動全身,先不說能否戰勝,人家就是拖著,都能將大周國庫中那點錢財消耗乾淨。

  薛暢這一聲嘆息雖輕,卻在不經意間落入了正在仰頭喝酒的李昭德耳中。

  他臉色緩緩沉了下來,凌厲的眸光直直射向薛暢,語氣冰冷:

  「這裡不是你待的地方,還不滾出去!」

  薛暢抬眸迎上李昭德的目光,神色淡漠,置若罔聞,身形一動未動。

  李昭德見狀,兩道白眉豎起,似是被駁了面子。

  他起身一拍桌案,酒水頓時四濺:

  「沒聽到本相說的話嗎?」

  薛暢依舊不動聲色,只是將目光落在狄仁傑身上。

  狄仁傑此時也看向薛暢,臉上依舊保持著和藹的微笑,但陡然朝他眨了眨眼睛,像是一個調皮的老頑童。

  薛暢臉色一怔,頓時感覺,對方的微笑意味深長,似是在幸災樂禍,但又不像。

  李昭德見薛暢將自己的話語全然當成了空氣,臉色泛起一抹潮紅,牙關緊緊咬了起來,一字一句道:

  「給你三息時間,自己滾!

  否則,我不介意帶你見見周秋官。」

  薛暢淡淡瞥了李昭德一眼,他自然知道周秋官便是大理寺的酷吏周興,「請君入甕」的那位。

  落入他的手中,不死也會脫層皮。

  他心中雖有後怕,但同時他也在賭,賭狄仁傑是否會像史書中所記載那般。

  一息……

  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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