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傑面帶和藹的笑意，緩步走來。
「見過狄相公！」
圍觀眾人，紛紛躬身行禮讓道。
狄仁傑邊走邊一一朝眾人打著招呼，經過薛暢之時，卻忽略而過，徑直走向了李昭德。
看著李昭德，他臉上的笑意愈加濃郁：
「來來來，昭德啊，你我許久未見，今日可要多飲幾杯！」
李昭德微微點頭，目光卻未離開薛暢半分：
「今日老夫自當會與狄相公暢飲一番，但在此之前，先要將此子趕出狄府。」
話落，他朝薛暢瞪了一眼，眸底泛起一抹不容拒絕的戾氣。
狄仁傑循著李昭德的目光，回頭看向薛暢，臉上笑意減淡了幾分。
薛暢迎上他的目光，想起先前他來解憂居時的場景。
當時對方說了幾句意味深長的話，還給了自己一柄摺扇，如今見面，倒像是陌生人一般。
也對，狄仁傑身為宰相，日理萬機，自己不過一介庖廚，人家又豈會記得。
看來自己留下並不受待見，只能辜負孫長生的一番好意了。
一想到這，他心中暗暗打算，若是狄仁傑開口驅趕，他定然扭頭就走，絕不耽擱半分。
一旁的孫長生張了張嘴，剛要為薛暢解釋一二，卻被狄仁傑的目光堵了回去。
他冷冷看了一眼薛暢，轉頭面向李昭德之時又是一臉濃郁的笑意：
「昭德啊，你如今已是內史，與這不懂事的小郎君計較什麼？
消消氣，一會看我如何懲治他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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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他看了一眼天色，轉頭朝眾人拱了拱手，笑道：
「時候差不多啦，今日老夫在府中備下薄酒，感謝諸位蒞臨。
都隨老夫入席吧，待會定要喝個盡興。請！」
說罷，他拍了拍李昭德的胳膊，拉著他朝前堂走去，至於驅趕薛暢，絲毫未提。
畢竟是在狄府，李昭德見狄仁傑如此熱情，臉上雖不情願，卻也只能被拉著入席。
他經過薛暢之時，故意揮了一下寬袖，像在驅趕蚊蟲一般。
圍觀眾人見狀，也是紛紛跟上狄仁傑的步伐，看向薛暢和孫長生之時，有些投來憐憫的目光，有些搖頭一嘆，更多的是目露不屑與鄙夷。
薛暢一臉無奈，看了一眼孫長生，問道：
「孫奉御，這席還有必要參與嗎？」
孫長生臉上笑意早已盡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伸手拍了拍薛暢肩頭，意味深長地問道：
「是否感覺受了委屈？」
薛暢搖頭：
「哈哈哈……」
聞言，孫長生笑了起來，抬手輕撫鬍鬚：
「老夫果然沒看錯你，走吧。
這宴席還是要參與的，不能叫狄相公難做。」
說罷，他抬腳跟上了眾人的步伐。
薛暢緊隨其後，孫長生被人羞辱至此，卻還能考慮主人家的感受，他心中不免對孫長生的豁達多了幾分敬重。
步入中堂，薛暢放眼望去，只見九張紅木圓案整齊排成三列。
自堂前開始，依次分了前、中、後，各三桌。
他留意了一下眾人入座的次序，發現是按官階入座。
官位四品的皆是坐在了前桌，依此下來，就是尾桌所坐之人也皆是六品官員。
當然四品以上的官員，皆是進入內堂，自成一桌。
以孫長生的官階，本應坐在中間一排，他卻帶著薛暢坐到了尾桌過道的位置。
不少人見孫長生坐在那個位置，臉上的輕視之色也是愈加濃郁。
薛暢不明白，孫長生為何要將自己擺在如此卑微的位置上。
但他沒有開口問詢，跟著對方默默地坐在了旁邊。
孫長生像是看出他心思一般，壓低聲音：
「你可知，狄相公今日宴席為何會邀請老夫？」
薛暢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孫長生輕撫白須，皺了皺眉頭：
「其實老夫也不知。」
薛暢：「……」
「但老夫知道，狄相公從來不做沒有意義之事，你我只需靜靜等待便是。」
孫長生補充了一句後，不再開口。
他端起桌前的茶盞，抿了一口，眼睛微眯，像在品味茶中的百般滋味。
薛暢回味著孫長生的話語，覺得他說的也不無道理，於是靜下心來，開始自顧自的品嘗起桌上的美食。
狄府設宴，菜餚甚是豐富，卻不奢華。
在薛暢眼中，最貴的一道菜也不過是一盤炙羊肉，而不是烤全羊。
他嘗過幾道菜後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失去了興趣，味道實屬一般。
坐在薛暢旁邊的一位身著青色錦袍的中年男子見狀，笑問道：
「小郎君，我還挺佩服你的，惹了李相公竟然還不走。」
此話一出，同桌的幾人也是投來了一道道憐憫的目光。
「我說，小郎君不如進內堂，向李相公敬杯酒陪個不是，或許他一高興也就不與你計較了。」
「嘖嘖嘖，你勸他做什麼，若是識相早就走了，還會留在這礙眼嗎？」
各種聲音匯入薛暢耳中，他毫無反應，像是將眾人全當成了空氣。
就在幾人說話間，一名狄府的侍女朝薛暢走了過來：
「請問哪位是薛暢，薛郎君？」
薛暢聽她喊自己的名字，臉色一怔。
難道是要現在將我轟出去？
他轉頭朝侍女回道：
「我是。」
「狄公吩咐，請您入內堂。
薛郎君，請隨我來！」
說罷，她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同桌眾人聞聲，個個張大了嘴巴，臉上皆是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內堂里都是何許人物？這得罪李相公的小郎君，憑什麼能被邀請進入？
薛暢怔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孫長生。
見他面色平淡，只是微微點頭，示意自己前去。
薛暢站起身，跟隨著侍女徑直走向內堂。
內堂。
薛暢剛抬腳踏入，卻聽狄仁傑朝在座眾人笑道：
「如今昭德身居宰相之首，朝中之事，當然要以他的政見為主。」
這話聽起來十分諂媚，薛暢心想連狄仁傑這樣的名人，都要應和李昭德，看來喊自己前來，不是羞辱便是問責。
念頭閃過，他心裡不禁沉了幾分。
他隨著侍女進入，立在圓案前。
狄仁傑淡淡掃了他一眼，便不再理會。
薛暢見狀，進退不是，在座的不是宰相便是尚書。
而他一個尚藥局直長，連座的資格都沒有。
狄仁傑這是演的又是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