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府前院,薛暢跟在孫長生身後,環視著四周。
前來赴宴的賓客,無一不是身著華服,舉止文雅。
孫長生帶著薛暢遊走在人群之中,時不時地與相識之人打著招呼。
這些人,個個身份顯赫,不是鴻臚寺的鴻臚卿,便是司農寺的司農卿,再不濟也是個侍郎。
薛暢穿越武周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之多的朝堂重臣匯聚一堂。
每遇一人,孫長生都會將薛暢介紹給對方認識。
不到一會兒,薛暢便已認識了不下七位正四品以上的官員。
他彬彬有禮,言行得當,與剛相識之人都能聊上幾句,頗受待見。
孫長生見狀,頗為驚訝。
但前世身為酒店經理,每日不是在應酬甲方,便是接待貴賓的薛暢,此時面對武周的社交,自然得心應手。
時辰尚早,狄仁傑還未到場,前院中前來赴宴的官員是越來越多。
薛暢跟在孫長生身後,一路慢悠悠地閒逛著。
少頃,一道熟悉的紫色身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此人正是方才在門口所見的李昭德。
孫長生上前一步,面帶笑意,朝著李昭德恭敬一禮:
「尚藥局奉御孫長生,見過李相公!」
李昭德側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嗯」了一聲之後,便不再搭理。
那聲音像是從鼻尖發出一般,透著毫不遮掩的不屑與輕蔑。
薛暢見狀抬手摸了摸下巴,李昭德還真像史書中所記載的那般,不通人情。
孫長生還想上前說點什麼,被薛暢伸手拉了一把。
他搖了搖頭,示意對方別再湊上去,這一幕卻恰好落入了李昭德眼中。
李昭德側目打量了薛暢一番,見其樣貌年輕又是跟隨在孫長生身後,兩道白眉漸漸蹙起:
「今日乃是狄相設宴,宴請的皆是朝中大臣,怎麼一個毛頭小子能混進來?」
孫長生搓了搓手,臉上的笑意頓時摻入了幾分尷尬之色。
他回頭看了薛暢一眼,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李昭德的聲音不輕,還帶著絲絲冷意,頓時引起了周遭眾人的注意。
大家紛紛轉頭,將目光落到了薛暢身上,竊竊私語。
「這位小郎君好面生,難道是世家子被長輩帶來見世面的?」
「壞了,李相公眼中最揉不得沙子,若真如此,他家長輩也定會被斥責一番!」
「孫長生不過是尚藥局的奉御而已,那小郎君跟在他身後,估計家中長輩官階不高,這下有熱鬧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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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議論聲此起彼伏,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也傳出了不同的聲音:
「咦?你們沒發現那小郎君的長相,與薛駙馬很相似嗎?」
「啊!何止相似,簡直一模一樣……」
「當年陛下正是聽了李相公的建議,才致使薛駙馬冤死獄中,導致太平公主一怒之下,打上李相公家門。
陛下為平息公主之怒,還將他貶為欽州南賓縣尉……」
「看來李相公沒有放下當年的恩怨啊!」
議論聲不斷傳入薛暢耳畔。
他越聽眉頭皺得越緊,原來李昭德和太平公主還有這麼一段恩怨。
不行,此時的李昭德,自己萬萬得罪不起!
薛暢正打算出言緩和之時,卻見李昭德伸手指向自己,再次淡淡開口問道:
「你是何人?為何會出現在此。」
薛暢上前一步,朝李昭德作揖道:
「在下尚藥局直長薛暢,今日是隨孫奉御一同參加狄相公宴席。」
他舉止文雅,語氣不卑不亢,眾人見狀頻頻點頭,更有不少人發出感慨:
「這若是換做其他青年,早已被李相公氣場嚇退,又有幾人能做到如此得體,這小郎君不簡單吶。」
李昭德收回手指,目光掃向一旁的孫長生,神色倨傲:
「今日乃狄相公設宴,聚起眾人為的是商討朝政。
他們個個皆是朝中重臣,身負重任,而你不過是一介醫師,前來湊什麼熱鬧?」
此話一出,孫長生臉上的尷尬之色愈加濃郁了幾分:
「這……這……」
他「這」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圍觀眾人,有搖頭的,有嗤笑的,更有跟風嘲弄的。
此時,薛暢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孫長生好意帶他結交權貴,眼下卻因他而被當眾羞辱,是可忍,他不可忍。
薛暢瞥了李昭德一眼,轉身朝圍觀眾人拱手一禮,問出了一句誰都未曾預料的話語:
「不知今日是誰設宴?」
「自然是狄相公!」
「這小郎君糊塗啊,還不趕緊帶孫長生離去,反倒在此瞎問。」
人群中,有人回了薛暢的話,也有人提醒他趕緊離去。
李昭德看著薛暢言行,一雙深邃的雙眼微微眯了起來。
薛暢嘴角一揚,轉頭看向李昭德:
「今日到此的諸位,皆是受狄相公之邀。」
話落,他朝孫長生伸手,示意對方給他請帖。
請帖入手,薛暢將其高高舉起,面向眾人展示,朗聲道:
「我們攜請帖而來,並非李相公口中的混入。」
他向眾人展示完請帖,目光直視李昭德,語氣平淡卻不失鄭重:
「我倒是想問一句,狄相公邀請賓客,是否還需你李相公批准?」
聞言,李昭德臉色微變,一雙眼眸看向薛暢,漸漸變得凌厲。
薛暢將他的神色看在眼裡,卻毫不在意,繼續雲淡風輕道:
「方才李相公質問,我等一介醫師,為何會出現在此?
依李相公的意思,朝堂中難道只需商議朝政之人?」
不等李昭德回答,他繼續道:
「若是如此,那朝堂中又何需設立吏部、戶部、禮部……只需留下鳳閣便可!」
李昭德越聽臉色越是難看,兩道白眉緊凝在一起,胸口微微起伏,頜下鬍鬚微微發顫,渾身散發著一股濃濃的厲氣。
薛暢見他這般模樣,搖了搖頭:
「看來李相公雖身為宰相,卻不知朝堂之所以設立各部,是讓大家各司其職,共同協助陛下治理天下的道理。」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如同一根根銀針扎向對方心頭。
李昭德卻只是面色微微泛紅,銳利的目光直射薛暢,淡淡開口,語氣毫無溫度:
「好一張利嘴,朝堂之事,豈容你在此胡言。
來人,將此子給老夫趕出狄府。」
聞言,薛暢臉色一變,剛要回應,只聽一道溫和的笑聲自院外傳了進來:
「哈哈哈……昭德,發生何事?怎會如此失態?」
薛暢回頭一看,只見一位身形發福,面相和善的老者緩步走入院中,來人正是狄仁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