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特麼還會誠惶誠恐,老子要是真敢問罪,雖說不至於像張說那般下場,指不定也要沾上一褲襠黃泥!
韋謙心裡暗罵著,臉上卻笑眯眯的,「幼安給我韋家指出一條明路,謝都來不及,哪敢問罪。」
進了廳中坐下,許春娘進來奉茶,韋謙看的愕然,「如此雄壯的使女也就幼安這等英雄敢用……聽說那陳化龍也是被她打了一棍,這才逃走?」
辛棄疾不由苦笑,「沒想到春娘的事跡都傳到大人耳朵里了,當日確是多虧了她。」
韋淵呡了口茶,臉上似笑非笑的說道:「看著倒真能鎮宅,不知肯割愛否?我願用四個美婢相換。」
某人想起車上美姬,一個天一個地,而且還四個換一個,就怕腰子受不了……
「春娘是雇契而非賣契,還要問過她本人的意思。」
顧名思義,賣契就是賣身為奴,而雇契則只是僱傭契約,許春娘仍是在藉良人,約滿後可自由選擇是否離開。
像安樂郡王這樣的人家,只會使用無法擺脫控制的賣身奴僕,雇契絕不在考慮之內。
韋謙果然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又說到剛走的吳革,「方才有客來訪,想必幼安已知道就要升任臨安簽判一事了?」
辛棄疾朝行在方向肅容拱手,「君恩浩蕩,非死而後已無以為報!」
「要說君恩浩蕩我韋家首當其衝,只要心裡知道就好,這裡也沒有外人在,不必時時掛在嘴上。」
韋謙笑過之後目光變的深邃,「不知幼安對我等外戚是什麼看法,一定都會誤國誤民嗎?」
這個人不簡單,比之其父那種毫不掩飾的強勢性格更加深沉內斂,而且聽說他向來低調,令言官們也找不到置喙之處。
辛棄疾不想把這種人往死里得罪,便敷衍道:「古有何進、楊國忠之流恃寵弄權禍亂天下,但亦有如衛青、霍光與長孫無忌等匡扶社稷,立不世之功者,豈能一概而論。」
韋謙立刻又問道:「幼安果非食古不化之人,如果我父親從今以後能夠奉公守法,待日後飛黃騰達,能否對韋家照拂一二?」
這話倒有些令人意外,「在下不過八品小臣,要說飛黃騰達卻是沒影子的事……再說大人家裡只要每年進奉內帑,聖恩自然越來越隆,何需在下多事?」
「我受父親不肖所累,無法在朝中擔任實職,但三十年來見慣了官場上的勾心鬥角,像閣下這般既有心機手段,又會討官家歡心的還從未見過。」
這時他話風一轉,一針見血的指出,「長袖善舞還不在乎臉面,閣下這種人不能飛黃騰達,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人能夠。」
這是在說我不要臉麼?辛棄疾摸摸下巴,確實皮挺厚的……
不過都讓人看出來了,還是功力不夠,應該勤加練習,早日做到臉厚而無形,心黑而不顯才算初步合格。
他想了想正色答道:「在下不是什麼剛正之人,但也有自己的底線,只要不觸及底線,倒也可以在適當的時候盡些微薄之力。」
「有你這句話,就證明我沒有看錯人,今天也沒有白來一趟……正好有一份厚禮奉上。」
辛棄疾眼角一跳,不會是有什麼陰謀吧,這份禮絕不敢收!
正要開口拒絕,不料對方卻好像知道他想什麼,輕笑道:「不必擔心,這份大禮不是金銀珠寶,也不是田產宅院,而是一份功勞。」
「哦?」辛棄疾頓時來了興趣,「還請大人明示。」
對方又呡了口茶,待辛棄疾親自起身續滿後才道:「在孫掌事家裡查抄的物品中有一卷春江夜宴圖,拆開軸頭後功勞就藏在其中。」
「不知是在天軸還是地軸中?」
「都有,這份禮也算是對點醒家父的感謝。」
辛棄疾有些驚訝的笑了,「大人謀慮深遠,居然在那時就已經埋下伏筆,真是令人佩服。」
「我父親已經決心從此安享晚年,此舉既是給先前那件案子錦上添花,又是希望借幼安的手來斬斷之前的非法之事……」
話說到這裡,辛棄疾已經心裡有數,當即獅子大開口道:「這回最好少些銅錢多些糧食,越多越好。」
這小子果然很不要臉,可稱厚顏無恥!
不過要臉的就不會與外戚扯上關係了,韋謙苦笑一聲,「我會在他家裡留下線索,到時候幼安順滕摸瓜,會找出一座糧倉。」
辛棄疾也投桃報李,「我想到一件事情,只需要花費九牛一毛的小錢,就能把令尊的風評扭轉大半……」
與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兩人一直聊到夜半,韋謙這才滿意的起身告辭。
臨別之際,韋謙又從馬車上探頭道:「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辛棄疾眼睛不經意的往車內瞟去,卻沒看到那張俏臉,想是躲起來了,只好乾笑道:「我與大人一見如故,日後還要相互幫襯,有什麼不該說的?」
「升任臨安簽判之前,官家很可能要召見幼安,請不要在官家面前言及北伐之事,否則恐生變故。」
這句話算是掏心窩子了,自去年以來趙構大力任用主戰派,但其內心還是想和的。
此時金人已經敗退,還要在其面前一力主戰只怕要惹起他的反感,到手的鴨子也有飛掉的可能。
想想錢端禮,再想想韋謙,辛棄疾不由苦笑,自己在侫臣的路上是一去不回了,希望這些努力不會白費。
送客回來,趙氏埋怨道:「這人好不曉事,上門拜訪哪有到這個時候才走的!」
辛棄疾摟住她的纖腰,「讓夫人久等了,這便上床休息吧。」
「你幹什麼,放手!唔……嗯……壞人!」
…………
第二天又是春光明媚的一天,昨夜被餵飽的趙氏擺弄著花花草草,心裡也滿是春意。
辛棄疾一早上衙,衙役們神色各異,進了公堂才知道薜珮病重辭官,張修無罪有功升任正七品知縣。
真正有功的人沒能升官,怪不得眾人神色有異了。
其實辛棄疾自己知道,絕無可能一下子跳到最低也要從七品的京畿縣知縣位置上,而人家張修本來就是個正八品,升一級剛好夠用。
張修一見他進門就迎出來長揖到地,辛棄疾忙上前扶起他道:「張大人乃是知縣,哪有對縣丞行禮的規矩?」